他本能地伸手去摸索,稍微一摸就了然了,竹签看似顶得他的蟒袍往内陷了不少,但实则刺他的是钝端。
“你吓我做什么?”他以为自己会问得很冷静,可话既出口他才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抑制语气里含带的委屈。
“你不也一样以吓我为乐?”嬿婉当即反驳,可眼见他目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她又不忍心继续缠在进忠要她舍弃自己的话题上了,干脆转了个态度冷哼一声道:“因为本宫嫌你恶心,所以才想刺你,这是你的荣幸。”
“原是荣幸啊?”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嬿婉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嘀咕道:“把我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当初不是说好的要等着我拿金簪刺到你习以为常、满不在乎么?”
“可你这也不是金簪呐,怪磕碜的,我不喜欢。”他还挑三拣四起来了,眼瞅着进忠为难地直摇首,她丢开竹签没好气道:“再油嘴滑舌,本宫就叫春嬷嬷来撵你出去,不许你再与本宫同榻而眠了。”
公主一言堵得他无话可说,他本只是想以插科打诨盖过去,怎料她拐弯抹角地再度暗示了自己心目中他的“身份”。他装作不经意地轻笑几声,挑眉问道:“我哪里油嘴滑舌了?金簪好歹值两个钱还好看呢,这竹签算什么?又不尖又不硬的,你梦里拿它扎炸物吃?”
“你都不知我梦见了什么,就在这儿瞎寻思,”她怄气似的一搡进忠,忍了忍又解释道:“梦里除了满目的烈火以外,我还看见了…”
“一根一人高半人宽的硕大竹签子。”他刻意想让她忘记梦中所见,所以卯足了劲去逗笑她。他面无表情,双臂上下开合最大幅度地一比划,紧接着就被公主抬膝一蹬,斥道:“滚!”
“好好好,”他蜷缩起身子作出试图翻滚的姿势,公主的樱唇开始忍笑忍得哆嗦,他乘胜追击般地又问:“许是见了琳琅满目的多盘炸物?你急着抢过来寻竹签扎了大快朵颐?”
“我是饿死鬼投胎么?我不想与你说话了!”她将面孔转向另一侧,双手掩着兀自笑个不停。
“奴才错了,”他翻过身子向她膝行,跪在她的身畔,嗫嚅道:“奴才求您把梦里的所有不快都忘了吧,好不好?”
“好是好,只是…我确实抢了一样东西…是一块布。”她犹豫了半晌都未决定好是否要对进忠和盘托出,如今开了口,却忽然又不想提了,便模棱两可地笑着改言道。
她在未醒时的确攥着被面不放,他怔了一瞬,却见公主莫名地眉眼弯垂越笑越欢了。他不知她这是在懊悔后的有意伪装,自然而然被她先前所言的大火困住思维想偏了方向,由此揣测道:“难不成是你想抓住澜翠跑出去沾粪的那块布?”
“兴许是吧,我也记不得了。”她掩口莞尔,神色没有丝毫的破绽,他遂放心地调侃道:“那还挺熏人的,就算是梦中抢它也得有两分勇气。”
“说了这么久,其实你对这竹签的来历一无所知,还非要挖空心思揶揄我,简直憨傻到了极点,我都觉着你这人本身就挺好笑的。”待敛去了喜色,嬿婉忽然想起自己无论怎么给他机会他都没有任何的联想,终于放弃了迂回,打算直截了当地点出来。
他的注意力从来都不在竹签上,所以的确未曾细究,闻她此言,他才真正反应过来:“这…难不成是糖画上戳着的那根签子?”
“是啊,亏你巴巴地买了糖画偷摸给我送来,结果到头来连竹签都不认得了,你说你是不是个蠢才?”嬿婉慵懒地睨着他,伸出指头点点他的眉心,悠然说道。
“你倒没猜是旁人送的。”公主将他所给之物变相地珍藏了这么多日,他羞赧一笑,胡乱将话头引开。
“还有谁能送我这玩意儿?”“你四哥啊。”他答得理直气壮,嬿婉白了他一眼,屏笑又道:“我四哥若能想到送我寓意这么‘微妙’的小东西,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我若如今还不了解他,不就是我傻了!”
听她咬牙着重提到寓意二字,他禁不住一怔,故作假痴假呆道:“什么寓意?我自个儿都不知呢…”
“去去去,喜欢上了哪个名儿里带‘燕’字的美貌小娘子就涎皮赖脸地跟着她去吧,别黏在本宫脚边。”言不由衷,嬿婉心里暗暗地骂着,顺势将双膝一曲,双臂一把环抱住,偏首看好戏似的盯视着他。
真是言不由衷,他也无端地对公主如此腹诽起来。她今生与那个他曾经被勒令不可唤她的名字多半仍有关联,这个念头烧得他内心宿火难抑,身躯也微微地颤动着,他怕公主看出自己的异样,连忙真正伏在她双脚的一旁,半是嘴硬半是胡扯道:“奴才喜欢上了一个…”
“哦?本宫怎么觉着是九姐?”她都没待自己说完,急匆匆就坏笑着搭了腔。
此人分明与燕字扯不上半分联系,他回想起承兰的容貌举止都觉着心烦无比,蹙眉道:“您与您那个九姐相亲相爱便罢了,别硬拽上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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