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蟾蜍叫唤得简直跟追魂索命似的,他没有防备,故到底是心头一惊,紧接着便有些恼了,甩开衣袍猛然回转身对王蟾阴阳怪气道:“您又怎么了?”
“进忠公公,奴才想起来了,奴才回他坦后烧得糊涂了,对同伴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那时虽不知余常在之名,但提到了一句‘谁给她吃错东西了’。您说他们不会抓与奴才同屋的人过来审问吧?那说不准会揭发出这句…叫奴才背上知晓何人害她的锅啊!”王蟾面色煞白地和盘托出。
“那你咬死是胡话不就成了?你总不至于真正胡乱揣测了是谁还叫出来了吧?”他被气笑了,暗想王蟾还真够谨慎的,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奴才哪敢凭主观臆断去攀咬别人呐,奴才只是被那四处飞溅的粪吓迷了心智,接着乱喊了几句‘杀千刀的’‘千刀万剐啊’…”王蟾见进忠“眉开眼笑”,还以为他在与自己调侃,不由得稍稍放松了些,尽可能语气乖巧地道出。
合着王蟾是误打误撞酝酿好了骂他的言辞就待他上钩呢,自己多嘴一问根本就是意外地自取其辱。进忠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咬牙切齿道:“是,的确是杀千刀的,咱家也这么觉着呢。”
王蟾饿了两天又发了高热,还经受了半日的断断续续的拷打,现如今脑子一星一星地跳着疼,晕头转向的也辨不清进忠如今拧着嗓子阴阳他是为了什么,只得讨饶道:“进忠公公,奴才错了,奴才不该嘴里头不干不净,污了您金尊玉贵的耳朵…”
他再度被王蟾气得啼笑皆非,不待他开口,王蟾就灵光一现得了个更合理的因由,慌忙道:“进忠公公,奴才想起来了,他们都说您最正直端方还特别清廉,一定是听不得粗话也不喜欢他人说您尊贵的,奴才错上加错,太对不起您了!您的教诲奴才会时刻牢记的,奴才再也不说粗鄙之语了!”
对于此刻憨厚得喜人的王蟾他还能说什么,实在忍不住转首面向墙壁笑了片刻,对其仅剩的一点气怒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可惜王蟾身上腌臜得过分可怖,否则他定会下意识地伸手扇打他的肩胛,或者抬腿踹他一脚,也算是只有他一人所知的一“揍”泯恩仇。
“无事了吧?无事我就走了。”他瞟了王蟾一眼,悠悠说道。
“奴才…”王蟾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正当此时,他的肚子“咕咕”了几声,一声比一声更响,替他接完了未出口的话。
“饿了?”小蟾蜍饿成了干蟾?可不好,他一壁露着戏谑之色一壁故作惊讶地问。
“是,奴才…饿了。”王蟾窘迫不已,但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承认了。
“肚里本就没有油水,又关了半日,要不要吃点儿东西?”他忽而想起了前世那一茬,笑得眼下卧蚕更深,玩味地把此问抛给了王蟾。
“不了不了,”王蟾已被他吓得一惊一乍了,加之到底也不十分熟悉他的秉性,不由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低声道:“出…出去要紧,奴才不…不急着吃。”
“也是,出去要紧,这我能理解。”王蟾表现得越慌,他越是抑制不住地大笑不已,结果王蟾的肚子又恰巧在此时响个不停,犹似惊雷滚滚,为他伴奏起来。
“罢了,我还是弄点儿吃的给你吧,别真饿死了。”他无端地思虑起前世那个未打开的食盒里究竟放着什么,虽如今心知肚明那必是掺了毒的吃食,但对于品类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匆匆出去,最后瞅得的那一眼见王蟾似乎又要被自己吓哭了,他暗自嘲笑其真没出息。
他直接大大方方地寻了吴仁,实事求是地告知了他王蟾本就两日滴水未进,再加上鞭挞拷问,一条小命快保不住了,也不拘拿些什么,只要可嚼咽的随意抓一样给他垫肚子就成。
“哦?进忠公公比咱家想的还要更仁慈些啊。”吴仁走去其他刑房拎了块不知搁了几日的硬馍馍塞给了他。
还真是逃不过的白面馍馍,他将笑意屏下去,神色平和又不失诚恳地说道:“我幼时饿怕了,见不得他人饿得哀叫,而且就算是死囚,好歹也得吃顿饱饭再上路吧。”
相当合乎他素日的形象,可谓滴水不漏,他见得吴仁虽略带揶揄地一哂,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挥手示意他去送餐。
他提着馍馍大步流星回到关押王蟾的刑房,正准备走去递给他,忽然想到他双手被铐着,根本没法自己吃。
“张嘴。”他微蹙着眉头向王蟾一昂首。
王蟾抿紧嘴唇呜呜地摇首,偏偏肚子又咕噜噜地连声抗议,实是滑稽得紧。进忠又想笑又想抽他,遂忍不住鄙夷地瞥着他道:“如果我想弄死你,应该会去寻根绳子勒断你的脖颈,而不是在这儿与你废话。”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掰下一小块塞入自己口中吃下去,其实现如今他已格外喜爱白馍馍,无论如何干结僵硬他都甘之如饴。
王蟾自知胡乱揣度了进忠,顿感十成十的羞愧,红着脸张大了嘴等待他的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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