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没底的是澜翠,她根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去打听澜翠在火扑灭后经历了什么,如今又在何处。毕竟一旦有所行动,她顶着这双满是燎泡的手就会格外引人注目。
额娘轻轻推门的响动都令她霎时颤抖,惶恐难安,但额娘并未多说什么,只说今日她去景仁宫请安不必春婵伺候着。
所以额娘心里至少已模模糊糊地有了数,自己连额娘都瞒不过,进忠那一头怕是绝无可能蒙混过去了,而皇阿玛那儿她都不敢想…嬿婉怔怔地目视着前方,徐缓地呼出一口气,抖瑟着拉住春婵的手道:“春婵,咱们不能认,不能认…”
“公主,您这是后悔了?”春婵再次试探起身去为她寻治伤的药,之前她已劝过两次,可公主当时精神涣散,只说上不上药都是一样的,烫伤绝非一夕便能好转的病痛。
“不要走,坐在这儿陪陪我吧,咱们这里应该没剩下伤药,你寻不寻都是一样的,”嬿婉的笃定一言打破了她尚存的希望,见其缩身蜷回了自己身边,嬿婉平静道出:“倒也不是后悔,再来一遍我仍会烧的,只不过再也不会如此草率了,我们这分明是打了一场没准备的仗。”
其实公主并非没有准备,而是临走前精神状态就已相当不佳,微末地影响到了她的判断和发挥能力。但自己的配合也有极大的失误,且还难抑内心的胆怯,浪费了可贵的时间。春婵如此想着,悻悻地垂首,又竭力振作起来说道:“至少现如今皇上并不是一下子就查问到了永寿宫,咱们还不算完。您先不要想着可能完全不会发生的事,晚点奴婢出去打听打听澜翠到底怎么样了,也好给您安个心。”
该来的总躲不过,进忠才上值没多久,就见有内务府太监神色匆匆地赶来向皇上详细禀报了寿康宫夜起大火一事。
皇上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最后听得那太监战战兢兢地言说“不少先帝嫔妃与伺候的宫女都葬身火海了,而名录还没有整理出来”时他已是面色铁青。
“那伤者呢?在哪里医治?”皇上沉声问道。
“回万岁爷的话,”那太监吓得跪倒在地,说话都说不顺溜了,支吾道:“奴才…奴才看见未伤的主子、宫女们都暂时搬去了春禧殿,而被烧伤的…都…都殁了。”
有可能目击公主纵火的人等中确认未留活口,心下一块石头落地,进忠立在一旁虽不作声,但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少许。
“都殁了?是什么原因?太医医治不当?还是你们不尽心?”皇上的目光似鹰隼般扫过一圈,进忠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保持着肃穆。
“不,不是奴才们和太医们的问题,是那些伤者其实全都是只剩一口气的重度烧伤,皮肉都快烧完了,根本就没能撑到太医们赶来。”那太监叩首不止。
“起来吧,也就是说,只要被烧着了就来不及救,能救的都是自个儿在没烧到之前跑出来的?”皇上沉吟了一会儿,怒气略微敛了少许。
“是,深更半夜起的火,大伙儿都在睡梦中,无论是寿康宫她们内部还是咱内务府的奴才们都没有任何防备啊!”那太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即便皇上未苛责,他还是吓得双腿直打颤。
“查明原因了吗?是哪处先起的火?”皇上将捻在手中的佛珠一甩,漫不经心地把玩了片刻。
进忠敏锐地感觉到皇上盘问归盘问,但也未必真会追究到底。
正在此时,太后的圣驾到了,进忠赶紧蹲身行礼,见得太后容色端庄威严,在两个嬷嬷的围拥下缓步向皇上走去。
“昨夜寿康宫起火,哀家也听见响动了,”太后坐至与皇上相隔一张小方桌的另一侧坐具上,绷着脸盯了一会儿那个太监,又悠悠道:“火势不小啊,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那太监骇得眼都直了,像捞救命稻草似的瞥了一眼进忠,语无伦次道:“孙公公在联络慎刑司一道探查原因了,但时间紧促,现今还没有多少眉目。奴才只知皇考余常在的卧房燃得最为严重,火极有可能就是从她那儿起的,余常在和她的两个宫女都一道殁了。其他的奴才实在不知道了,但听说昨夜进忠公公也在,万岁爷您不妨问一问他吧。”
旁人指出自己在场完全在进忠的预料之内,他闻言快步走来,跪到皇上和太后跟前。
“进忠,你为什么会在?你看见了什么?”皇上的语气暂时没有刁难的意味,他暗想着自己一贯的“品性”在关键时刻真是比什么都好使,至少皇上绝不会在头一刻就往他身上联想。
“万岁爷,奴才昨儿夜里醒了怎么也睡不着,就出去走走,没想到在逛至离内务府不远处时忽而见得有神色惊慌的慈宁宫太监来寻人灭火。奴才领他们进了内务府,通知了值夜的太监去寻管事的,然后随他们一道去了寿康宫帮忙打水救火。奴才见得寿康宫囫囵个儿全是火,汲水汲得差不多了之后奴才就随受灾的众人去了暂置的庑房,陪她们待到太医赶来差不多约是上值的时辰了,奴才回他坦稍微拾掇下就来了养心殿。”他隐去了细节,但基本没说谎,心里寻思着哪怕皇上去找内务府太监对质多半也对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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