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大哥,这个便溺罐我不要了,能否烦请您带出去丢掉?”澜翠好歹看懂了,急忙出言。
“这…可以是可以,只是姑娘你若还要解大手…怎么办?”赵九霄迟疑地接过罐子,红着脸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好了。”澜翠嘴快,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对赵九霄道:“女孩子家不好意思,咱家是个公公,但你不同,她这种私密东西给男子看见了怕是臊得慌…庑房那儿总该有茅房可上,你悄悄替她丢了吧。”
进忠此言虽说细想根本站不住脚,但赵九霄才是真正最懵怔的人,他见澜翠难堪地垂首不语,而进忠着一身挺括的蟒袍,怎么看都是高品阶的宦官,他刚要领着澜翠离开,又多嘴问了句:“公公,敢问您尊姓大名?”
“咱家是御前的副总管进忠。”他一言道出,眼见着赵九霄恭敬异常地拱手:“原来您就是进忠公公,您是最善心宽厚的好人呐,久仰大名。”
他啼笑皆非,差点破功,还是微微颔首应了。但赵九霄不疑有他,连其为何肯帮助这名卑下的宫女都有了“出处”,他郑重向进忠告了辞,带澜翠去丢破罐和洗浴了。
一众太监、侍卫皆忙着清理现场和救人,除去告知未伤者自行去何处暂待以外,剩余的便是抬面目无法辨认及身躯都不完整的焦尸碎块去焚化了。
天际已微微有了亮光,孙财在寿康宫外指挥着众人将死者拉上板车送出去,进忠行至他身旁,见其骂骂咧咧,又一副愁眉苦脸之态。
“孙爷,这事儿都已是这般了,您还愁什么呢?”他装作不经意地问着,目光瞥向一旁的板车。
他见过与澜翠共事的宫女,虽不是特别熟悉,可大致总有个印象,他越想越觉身量相差过大,但也不排除是烧后萎缩变了形状。
“能愁什么?当然是愁眼前这麻烦事啊,丧葬抚恤没一样不烦人的,还有这几具能辨出原样的宫女,岂不是还得比对姓名容貌发还尸身给其父母?”孙财真正将他当成了知心者,拉他到一旁小声说着,面露求他援助之意。
“孙爷,这您就太实诚了,”进忠四顾一番,不见有人窃听,示意孙财凑近,佯装真心实意道:“趁天还未亮,您赶紧吩咐他们只要是没气的宫女就都拖上车,压在焦尸底下别叫人瞧见,权当是不知道,一并送去焚化场全化了得了。若有老主子能辨清容貌,那没办法只得按流程走,但在寿康宫里服役的宫女能有什么显贵母家?打发掉得了,省点事吧,您这样操劳,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哎,还是忠爷你最为咱家着想,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孙财叹了口气,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他闻惯了澜翠身上的粪臭,此刻都已觉着孙财没什么气味了。
“交给您信任的小太监去做,这边拉完再去庑房那儿看一遍有无重伤咽气的,全拉走烧掉,别给自己添麻烦。不过也得留个心眼,人一定要放心,别给好事者捅出去了,咱们是要省事,万万不能反而多事起来。”他微蹙着眉头,对孙财推心置腹道。
时间所剩无几,他必须赶去庑房确认一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寻出那两个与澜翠共事的宫女,若还未死就悄无声息地了结她们。否则万一皇上重视,查问到这两人,她们再吐出点口风对不上的东西,他与公主就大概率要全盘皆输了。
单论澜翠今夜装泻肚就不成,出下房的那段时刻与火烧基本重合,但凡有几分头脑就能估出她与余常在房中这么大的火逃不了干系,更遑论她们近日有无留意到澜翠有其他异样的举止。若旁人不问,她们未必会寻人细说,可一旦上了慎刑司,她们就绝无可能保守秘密了。
他越想越怕,脚下步子飞快,因庑房离寿康宫到底较远,所以一路过去还能见得不少或被人搀扶或三三两两同行的伤者,他借着微弱的曦光,极力看清她们的面容,内心暗暗比对排查。
临近庑房时他意外地寻到了那两名宫女,甚至不是凭着对她们容貌的丁点印象推测出的,而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地恰好听到了她俩的说话声。
“不知澜翠去哪了?一直没见她。”
“我起夜去茅房时就没见她,她不会回主子房里伺候了吧?”
“那就完了,我惊醒了去瞅一眼时总觉得火就是从主子的卧房窗子那冒出来的,但我没敢细看。”
“那么大的火,澜翠凶多吉少了。”
既然如此,那她们非死不可,进忠拾起一块石头,趁毫无防备,自她们身后扑过去,一下砸中其中一人的后脑,又赶在另一人惊叫出声的前一刻扼住她的喉咙、掩紧她的口鼻,片刻工夫就叫她咽了气。
昏迷不醒的那一人也被他彻底捂死了,他迅疾拖着两具尸身往庑房周边半人高的草窝处走,用自己身上的烟灰胡乱抹了一遍她们的面容和衣裳,将其隐蔽好,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去庑房,预备着万一孙财他们推板车过来未发现她俩,他就无意间替他们“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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