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两个油罐…”她说不出整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行清泪莫名地蜿蜒而下。
“您的手是为您皇阿玛烤制肉食烫伤的,您怕什么?”春婵愣了片刻,咬牙笃定道,又思忖着说出:“那样的火烧之下,说不准油罐直接成了一团碎渣,和其他东西混在一块儿,根本查无可查。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两个油罐完整,也绝没有旁人知晓这来源是四阿哥,四阿哥总不至于主动跑去告诉皇上这是他买了给您送来的吧?”
无论这是不是春婵真正所想,其实都无甚差别了。她只能不断地麻痹自己,自我劝慰着磕磕绊绊之下横竖也算是圆满完成,又没有留下无可辩驳的把柄,大不了就如进忠所言咬死不认罢了。
“公主,您应该高兴才是啊,误打误撞咱们丢掉的是两个罐,又不是进忠公公的桶。归根结底也是您和四阿哥对余常在的恩怨,左右碍不着进忠公公的性命,再说难听些,最差不过您与四阿哥恩断义绝,可您千真万确保住了您最喜欢的进忠公公,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若是平常,她闻春婵此言定会笑得开怀,可如今她疲惫忧心到了极处,连微末的笑意都挤不出来了。
是了,那桶也是个隐患,她怔怔地站起来,边言“我去埋了它”边快步往外走,春婵赶紧随她同去。
进忠在内务府外搜寻等候了很久,实在是一无所获。困意将他裹挟得几乎要跌坐下去,他微微摇颤着身子往他坦走,估摸着自己约还能小睡一个多时辰。
离开内务府还未行多远,他就见三个太监从远处疯了一般地向内务府猛冲,满面皆是惊惧紧张之色。
显然非同寻常,他本能地想避开,但转念一想自己已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再躲就成了心虚。而他如今在众太监眼中是最慈心仁善的菩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怀疑的。
“发生什么事了?”待他们走近,他打起精神装作随心地问话。
“进忠公公,寿康宫走水了!”“是啊,奴才们正要来内务府寻人救援呢!”“那火大得不得了,从井里打水浇过去根本就灭不了!”
一闻“走水”二字他已如遭雷击,且还是寿康宫,显然已无任何其他可能性。他竭力稳着心神,两手互相抓握着问道:“寿康宫没有太监,你们是哪处的人?寿康宫现如今大致是什么情况?是仍在救火还是已将所有主子宫人撤出来等人支援了?”
公主竟玩了一出声东击西,自己连日在大彘门前的蹲守成了天大的笑话,或许一开始就全盘皆错,连公主口中所谓的“炙猪”也一直都是她故意而为的误导,见自己上钩才越说越笃定。
他紧咬着牙关抑制住顿足狂叫的念头,满脑皆是轰然作响的滚雷,神志都几近瓦解星飞。毕竟他自与公主交心以来从未想过她有这么大的能耐从头至尾蒙骗自己,还瞒着自己干了一票这么大的,火烧寿康宫与烧死几个奴才岂是同量级?
“奴才们是慈宁宫的人,正在下房里睡着呢,突然听见寿康宫的呼救声就过去了。”“烧得火光冲天的,太可怖了!”“根本救不出人呐,又不敢惊动太后娘娘,奴才们只能跑来内务府、敬事房寻管事儿的了。”他们七嘴八舌道,进忠只觉自己满手心满指缝皆是汗,湿冷滑腻得几乎都捉不紧自己的手了。他强压下惊慌震怒,领着他们往内务府跑。
“寿康宫走水严重,快去通知所有管事太监,尽快拨人去救援。”他见得一个值夜的小太监正打盹,连忙拍醒他吩咐道。
那小太监一愣,紧接着跑去一股脑儿唤醒了内务府内的所有值更人等,几个人狂奔着去了他坦寻高品阶太监。
“咱家今儿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碰上了这种事…”他故意嘟囔了一句,瞥了一眼那三个慈宁宫太监,又严肃道:“咱们先回寿康宫查看情况,能救什么是什么,不能让老主子们身处险境。”
三人应得很快,拔腿就往外跑,他直到现在腿脚都是半软的,但身影面容淹没于浓重的夜色中,他终于能借着奔波之下的气喘稍稍展露些许内心极度的惶恐甚至怨愤了。
毋庸置疑这把火定是公主的手笔,他从前一直以为公主与澜翠是并不认识的,明显是他太想当然、亦或是太相信澜翠了。现如今再回想那桩桩件件过往,澜翠怕是以一己之力把他和公主耍得团团转,他和公主都蒙在了各自的鼓里,以为只有自己在努力帮澜翠。
怪不得总是帮不成功,这坑货多半是选择性听取甚至择她自认为的“优”听取他和公主的意见,世上怎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蠢货,他气得面庞都腾热了起来。
他能理解公主不敢把欲烧寿康宫的念头对自己明讲,毕竟公主一直认为他行为端方,以她的角度看烧宫这样的狠事极有可能会被他驳斥。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的是澜翠的两头相骗,佯装得那么老实,分毫都没露出公主来,害得他真以为其无路可走。反之去想,澜翠必然也是没把求助他的事告诉公主,否则公主一听澜翠认识自己,至少会找他商量几句再行事,而不太可能一味地瞒着他想损招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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