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您二位的谈话,奴婢一字不落都听到了。”她面无表情地朝向那条身着素色衣衫看似极温婉的蛇蝎。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人面色骤变,转首望向纯妃咬牙道:“姐姐你瞧,这宫女勾引皇上还不算完,已蹬鼻子上脸向我俩示威了!”
“我陈述事实就是示威?那您说说,我如何勾引了皇上?皇上说话我该如何应对?背过身?别过头?哈,我倒是想如此,那我想着若被您瞧见,怕是得给我扣上个欲迎还羞的罪名吧?”她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二人。
她们不语,但她脑中串联得更连贯了,真实的因果是自己由四执库分至钟粹宫,被谣言中伤贬去了花房,送花时触怒皇后和疯妇又被丢去启祥宫折磨。她身为宫女的经历就是一部无声的血泪史,而这一切都是这些道貌岸然的上位者造成的。
眼前这个造谣的小人当之无愧是她痛苦经历的起始,嬿婉望其嘴脸只觉一阵阵恶心,忽又闻其轻蔑笑道:“你敢说你没有分毫攀龙附凤的心思?你敢发誓么?”
“我怎么不敢?我就是不愿意嫁给除了仙君以外的任何人,别说是皇上,就算天王老子也不成呢,”她怒极反笑,幽幽一言,复而瞬时转了个角度:“您这绝对是以己度人了,常人见到皇上与宫女搭话,不说十成十,至少也会考虑到有可能是皇上单方面地瞧中了这个宫女。而您口口声声说是我勾引、我想攀龙附凤,半点不提皇上的行为,多半是您自个儿上位就上得不明不白,怕被旁人效仿吧?”
她的悠然自得引发了对方的暴怒,她抚掌大笑,目光却悄悄瞥得了脚下的炭火盆。
误打误撞再操练一回没什么不好的,她反倒有些可惜自己没想到求进忠再弄些炭火来,提着油桶背着炭火,说不准能把余常在烧得事半功倍。
此刻一想到他,她的情绪就陡然失控。现实中来日终究不能嫁与他的愁苦已压得她透不过气,偏偏梦境还要为难她,让她见不到进忠的影子,反而要与贪色的皇上周旋、受此长舌妇的诽谤。她在对方的巴掌落下来的前一瞬间抄起炭火盆,尖叫着奋力泼了过去。
炭火皆倾倒在了长舌妇的头脸上,一时间嗞嗞乱响、火星四溅,零星几点灼到了她自己的手,她也丝毫不觉。长舌妇哀嚎着躲闪,她原想把炭火盆扣到其不成人样的脸上,可纯妃反应更快,险些捉住她的胳膊。她既为自保也为复仇,反手将那铁质的炭盆掷到了纯妃的额角,叫她一时昏死过去。
周遭尖叫声不断,还有宫女试图阻拦她,她无意将怒火向旁人大肆宣泄,只一脚将人踹开,却又被烫毁了大半张面孔的长舌妇攥住了衣领。
最后一丝理智也泯灭无踪,她目眦欲裂地咒骂着,一手紧掐其脖颈,一手故技重施地去抠她的眼球。
“公主!快醒醒!”食指、中指的指尖已抠入眶中,使劲一扯,鲜血瞬时喷涌到她眼睫前,几乎糊住了她的视线。就在这眼前猩红一片的时刻,她听得了春婵的急唤声。
公主的身躯和面容都扭曲着,一手攥着被褥不放,另一手以怪异的姿势勾出两根指头在虚空中抠挖,像在与无形的鬼魅搏斗。春婵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床边使劲摇晃她。
眼前的长舌妇猝然变成了春婵的面容,嬿婉赶紧收了手,惶恐地瞪大了双目,险些惊叫出声。
她的呼吸极其粗重,又近乎支离破碎,想撑起身子倚靠在床栏上,却瘫软得怎么也坐不起来。
春婵赶紧将灯烛点上,却在火光燃起的那一瞬见得公主惊慌失色地掩面。
“公主,您究竟梦见什么了?”春婵的手抖得厉害,在摇曳的光亮下,她见公主面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颗颗滚落,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在问。
“我…我梦见我被人造谣了,我气不过,就打架了,”嬿婉竭力想作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宽慰春婵,抹了抹头上的汗,长叹一口气:“还挺难打的,你没听到我胡乱嚷嚷吧?”
“没有,奴婢起夜,想着刚好来看看,没想到真碰上了您闹梦魇。”春婵哆嗦着嘴唇,语无伦次道。
若真有极大的响动,额娘多半也会被惊醒出来查看,显然春婵没有骗她。她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扶栏挪身下了床,正踌躇不定是否要请春婵把雨伞取来供自己怀抱入睡,忽然听得门外隐隐有脚步声。
“不,我去看看。”她怕是皇阿玛临时起意登门踏访,赶紧拦下欲往外走的春婵,自己疾步出去了。
“澜翠?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一眼见着了来者为谁,嬿婉惊讶地小声问道。
“奴婢求公主救命,今日奴婢莽撞惹祸了。”澜翠在嬿婉的搀扶下才没有跪至地上,春婵也走出来,小声催促她们先进卧房,待二人入内后她赶紧关上门。
进忠这几日下值小睡片刻后仍是去孙财的他坦外蹲候,在此期间又反复思量了许多。今日他照常过去了,缩在隐蔽的角落里,仰首望着漫天的星汉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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