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宫也只当你一个人的主子。”他蓦然而起的真挚告白让嬿婉招架不住,又急欲让他安心,便顺着他的意思结结巴巴地道出。
“那可不行,春婵怎么办?”眼见他轻笑起来,嬿婉的平鞋底在地上碾了碾,低声道:“这能一样么?”
他笑而不语,嬿婉试图再去摩挲他的心口,结果正对上他亮如锟铻的双眸,她佯装没好气道:“本宫还没说完呢,方才本宫想说的是真的很想踏烂你的床铺,叫你再也睡不得觉。”
“那奴才只能出去四处游荡了,这间他坦权当送给承炩了吧。”他不曾想到公主竟是想调侃自己,不由得哑然失笑,又作愁眉苦脸状哀叹。
“不许送猪圈给本宫,”公主一巴掌拍打在他肩上,他一壁乱笑一壁颔首,又闻她语重心长道:“你也不可以四海为家,要住就来永寿宫住,床铺管够。”
他只当公主是在肆无忌惮地与自己说笑,他连连应着,又想起还未请她上座,连忙牵起她的手,将她引去桌前。
他将窗掩紧又拉好帘子,回头见公主盯视着桌案上那仅有的一支白烛,正望得出神。
窗缝间钻入了细碎微末的晚风,纤细的火苗翕颤不止,似焦灼又似怃然。火光映在她的瞳仁里,她想起了幻梦中的烛台,也想起了自己以近火端捅向贞淑眉眼那一刻的癫狂。
她是来向他求菜油的,她想纵火烧宫,她不想让澜翠走自己的老路。可这么做是否是错的,她迷茫地摇首。
“承炩,今日您来找奴才是…”他看出了公主目中稍纵即逝的犹豫,故抚着她的手背耐心地询问。
公主依旧惘然若失,似未听清自己的话语,他有意调动她的情绪,遂笑着改问道:“承炩突发奇想前来,是仅为了骚扰奴才一番,还是实有要事相求?”
“最首要的当然是可劲儿骚扰你,本宫比大彘难缠多了,你为鱼肉而本宫为刀俎,怎到现今还没有拎清情势?太笨了。”她如梦方醒,当即大言不惭道。
“拎清了拎清了,那次要的呢?”简直是个无赖,与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他正坐于公主身旁,闻此伏案闷声大笑,后又循循善诱地问她。
“次要的是求你办件小事。”嬿婉仅剩的些许含蓄都散尽了,她拢了拢他散漫的袍袖,展臂搭在他的脊背上,倾身凑向他,欲将唇贴近他的耳畔。
“奴才十分肯定,您这绝对不是求人的姿态。”他感到耳廓略痒,当即猜到公主此刻大约正以何种姿态盘踞于侧。他缓缓抬首向她转去,确保了并未一头撞在她的下颌或是脑门上,这才放心地向她谑语。
“是啊,不过这是专属于本宫求进仙君的姿态,足够强词夺理就成,他定会帮本宫的,”她刚说半句就见进忠忍笑忍得抿不紧嘴唇,她变本加厉地开玩笑道:“若是这样都不帮,本宫还有奇招。”
“什么奇招?”他明知是更猛烈的戏弄,却忍不住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再拜一拜,要是手边有雨伞就以伞当线香?夹在二掌之间拜,要是没有,也只能徒手拜了。”她瞬时环顾一圈,轻轻摇首,紧接着便盯视着愕然的他,双手合十摆动,口中念念有词。
“又送瘟神了?”他屏着笑竭力去听她在念叨什么,却未能听出,只能故意悻悻问道,试图施以激将法。
“不不不,”她对进忠的好奇相当满意,而且她本就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私心引他发问的,她诚恳道:“本宫念的是求伞仙疼我、求进仙君疼我,求进忠…”
他的双目越瞪越大,虽然公主下一刻作出的口型分明是“哥哥”,但他仍旧被唬得通身一个激灵,手足无措地出言制止:“别这么说,奴才…”
“那就算了,你就当本宫是说着玩儿的吧。”自己的信口胡言确实过于露骨,嬿婉抚去自己额角的汗丝,目光向别处瞥去。
气氛一时凝滞住了,他探身朝公主一窥,却见她鬼鬼祟祟地咬唇偷乐。
她一副好似占足了便宜的坏心眼模样,殊不知自己才是真正的占便宜者。他回想起从前她满面雨水哀求自己的场景,只觉如今这般才是尊卑合宜的。
说真的,似乎谁也没压过谁,又好似他被公主死死地压在了五指山下。突感一阵莫名其妙,他噗嗤一声扶额笑起来。
“快说说,您想差奴才去做什么小事?”二人相视而笑的场面过于滑稽,他随意地将手一挥出言道。
公主欠身凑到他的耳边,虚拢着他的脖颈,向他低语:“进忠,本宫想要菜油。”
“啊?”他下意识地发出惊异声,暗想着怎么一出头油唱完了接着唱菜油。公主所要之物越来越奇,真是完全不能以常人的心思去揣测了。
“你答不答应?”嬿婉将他的领子一掸,又轻轻捏住,颇有些威逼利诱的架势。
他会先笑还是先应下,她蓦然想起那片梦境,登时有了十足的好奇心,故盯视着他不放。
“奴才答应。”公主瞪他都快瞪成了斗睛,他一壁应着一壁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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