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后墙与大佛堂反向的那一侧第八块砖起,一排约有四五块砖石是松动的,向上可以抽掉三层,你慢慢卸下来,就是一个初具雏形的狗洞。”好不容易才把澜翠哄乐了,又听得她出言道自己急着回宫,嬿婉忽然想起此事,长话短说对她嘱咐。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记得空了去试一试拆卸就好。但也未必用得上,只是多条路子罢了。”不光是澜翠,连春婵也面露诧异。嬿婉自己都未曾想好怎样解释,便先搪塞过去。
见澜翠小跑着离去,春婵终是禁不住向嬿婉软磨硬泡着求问砖块一事。
“我梦见的。”嬿婉见她反复纠结,半是打趣半是恳切地说道。
“这还能梦见?”春婵咋舌。
“能,我能梦见的可多了。”嬿婉窃窃地笑着,春婵却联想到令她忧思甚重的梦魇,决定不再追问下去。
“快陪我准备圆子吧,澜翠等着要呢。”嬿婉三步并作两步去把剩余的糯米粉捧了出来,二人连夜开工热火朝天地挽袖大搓。
进忠近日较为空闲,而且公主总不来见他,他百无聊赖之下隔三差五就去暗中盯视保春的行径。
保春喜欢在夜间聚集众人一道寻欢作乐,或饮酒或闲谈,所结交者并不仅限于养心殿内外各司其职的太监。但他也不挑拣对方官阶大小、任职于哪一宫,倒令进忠有一种他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错觉。
盯保春暂时盯不出什么花样,就当他准备偃旗息鼓时,陡然发现了一桩叫他跳脚不已的大事。
那日他替皇上去南薰殿向散差太监们传达仔细洒扫殿内的旨意,正要往回走,忽见保春与一陌生太监在西华门边不远处耳语交谈。
他连忙躲至墙角隐蔽处屏气聆听,听不全乎,但隐隐能推断出保春有财物要交给那太监送出去变卖。
虽说明面上不允许,但背地里不少太监都挖空了心思盗窃些不引人注目的小物,托常常外出办差者帮忙卖些银子,再按一定比例结算分成。他自己从不做这类风险事儿,但也从不管制他人,就算见了也一向是当作不知的。
“这簪子看着蛮贵重啊。”那太监低声惊叹道。
“主子赏的,您甭管了,还是三七分成,中不中?”保春大喇喇地回应。
“中。”那人爽快一言。
闻此,进忠的好奇心被勾起,既想一睹这是何等名贵簪,又暗暗想着或许自己能认得出这是哪一位小主戴过的。
他延颈去偷瞄,一支翠镂空佛手缠花簪和一支金嵌珍珠梅花簪赫然出现在他们手中。
一支是公主的,另一支是慈文的,他绝不会看走眼。此刻进忠都懵了,一时没想明白她们怎会这么草率地就给保春赠了大礼。
那太监将簪子揣进兜中匆匆走了,他怕被保春看见,连忙绕路而行。
简直荒唐,他想起慈文曾经出手相当阔绰地赏赐过一众太监,而他心里再想拦都最终没敢出声,现时不由得懊悔万分。
而且慈文的行事还影响到了公主,他急切地想去劝谏她俩,但转念一想又起了别念,他开始踌躇着怀疑她们是打算在明面上拉拢保春。
带着消弭不掉的疑虑,他一边当差还一边反复琢磨,既想去劝告公主几句,又生怕她不满自己小题大做,甚至坏了她的计策,一时间进退两难。
天气稍有转凉,嬿婉和春婵还是赶在上回与澜翠相约的那一日前,用尽了各种歪招,硬是将新搓的圆子捂出了馊味。
与春婵一起照常去与澜翠见面,嬿婉衔着一抹坏笑将那小包的馊圆子递给她,预祝了她成事。
“奴婢去摸索了宫墙,真的如公主所言能卸得下一摞砖,奴婢钻进钻出不成问题。”澜翠兴高采烈道。
“那就好,拆下还能复原吗?”嬿婉此刻最关心的就是梦中未能来得及验证的一事。
“能,奴婢钻到墙外,把砖块一一推回去垒上就成了,几乎看不出异样。”澜翠胸有成竹地比划着回答。
“春婵,把铁铲给澜翠吧。”嬿婉切切实实放心了,向春婵昂首示意她拿出那柄自己盘算了许久还是决定带来的铁家伙。
“你把铁铲埋在地下,扒不开砖块就挖出铁铲捅几下,要是填补回去时垒不好,也可将土地挖深一寸,这样就有余地了。”嬿婉认真地向澜翠分说道。
“埋在那儿万一叫人顺藤摸瓜查到太惹眼了,奴婢的通铺里有堆放着不少散乱的花锄一类的器具,奴婢把铁铲混进去,不会有人发觉多出一样的。”澜翠深思片刻后出言。
“也好,你看着办就是了。”她们与澜翠的对话就结束于此。这儿离后墙近,澜翠干脆亲自上手试验,从卸墙到钻入到补墙,几乎是一气呵成。
“这下好了,澜翠能避着旁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您真有急事也能进去,畅通无阻。”回去的路上春婵感叹着。
“其实我还觉着是我钻研了个根本用不上的旁门左道呢,毕竟细想怎会闹到需要我钻狗洞爬进去的这一步,”嬿婉越想越觉不对,忽又反应过来:“咱们宫里只有一把铁铲,现如今给了澜翠了,她没有埋在墙下,我想进去也得费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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