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思量下方不方便带回去,若是没把握,就寻一处墙角或是石缝暂存些时日吧。”进忠垂眼往角落搜寻好去处。
“奴婢有把握藏好的,必不会轻易叫人发觉,”澜翠急切地出言,她从进忠手上接过药包,往自己的衣袖里塞,又道:“公公尽管放心,奴婢不会透出您半句。”
夜色已深,黑压压的天幕下满目皆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澜翠在忙乱之下将药包碰掉了两三个,进忠虽心中埋怨,但也默不作声地蹲身去地上摸索了两遍,捡着了两个可澜翠断然称还有第三个。
眼见澜翠也要蹲下去寻,进忠恐她越忙越易出错,连忙止了她的动作,自己继续触着地面细细地摸。
“你别在本宫身边碍手碍脚了,在廊上候着吧。”有些正谈笑的太妃会留嬿婉说几句话,此时嬿婉似乎听得外头有宫女的说话声,再一瞥眼,见得春婵都快将脖颈伸得跟一只鹄那般长了。
她既怕春婵被哪位老主子见了训斥行为鬼祟,又想着不如放她去别处转悠一圈瞅瞅,所以连忙作出严肃的模样,赶在屋内的宫女盯上她之前将她责出去。
春婵向她一挤眼,她虽觉着好笑,但又没法笑,又想起自己还有艰巨任务在身,便更笑不出来了。
春婵豁出了脸面,稍微立了一会儿就开始四处奔走着寻澜翠。但相当不巧的是,她迎面遇上并搭话的三四个宫女都对澜翠的名字较为陌生,偶尔一个听说过此名的宫女也不知澜翠身在何处。
嬿婉出来了,一见春婵的面色就知她一筹莫展。她也不好表示什么,只得循规蹈矩地再进下一卧房给老主子请安。
这一头嬿婉和春婵费尽心机也找不着澜翠,那一头进忠倒是寻着遗落的药包了,他几乎是匍匐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道干涸的沟里将那药包揪回来塞给澜翠,澜翠又是致歉又是致谢,进忠没精力与她费口舌,只言:“你自个儿上点心,落在外头无人替你捡也就罢了,可别随意给旁人捡去了。这药是你借着省亲探视的时机问你亲眷要来的,可记住了么?”
“记住了,进忠公公您真是天大的大好人。”澜翠说不出什么精妙的词藻,但实是诚恳非常。
进忠蓦然想到了自己前世死后宫中人人称快的场面,他飘在藏书阁里都能听得洒扫的小太监说出个只言片语,可见他有多不得人心了。
现如今乍一看好似逆风翻盘,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骨子里就改不了老调,装得再像模像样,也是戏台上的官——当不长久。
“不敢当。”他爽直地一摆手,心想要不是必得为公主未雨绸缪的缘故,她澜翠与自己有何干系。
澜翠还在将药包往袖里塞,她将衣袖挽到了小臂上,进忠还未见她的腕子全露出来就早已转过了头。过了一会儿,听得窸窸窣窣的声止,他转回头将两段系绳递出。
“你需要的话就拿去吧,在袖口上系一圈,不易掉。”他觉着或许用不上,但既然带来了,也就提了一嘴。
澜翠是把药包塞在里衣的袖子内的,系上绳子由外褂一挡便几乎看不出来,她接了系绳单手不大好系。进忠瞅了她一眼,她直言开口求助,进忠别过头帮她系上了。
现时再回头寻思,保春携一帮唠嗑的太监或许还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若是那会子真的将药包揣一身送来寿康宫,指不定还寻不到适当的机遇尽数转移给澜翠。或是在寿康宫里直接塞给她心急忙慌掉了满地,那可谓不上不下的难堪窘境了,进忠越想越觉有时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况且他料想再顺理成章的事,也有相当大的几率并不会按他所想来发展。他如今何尝看不出澜翠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她对自己不再设防确实也是他从前不敢轻易预判的事。
前头就只剩下一间卧房了,住在隔间的太妃好心告诉嬿婉别去招惹里头那人,嬿婉再三询问,她也只含糊说了句此人清醒与癫狂兼而有之并时好时坏,不可望她状若常人便随意去闲谈。
不到黄河心不死,嬿婉还是决意进了。春婵守在她侧后,瞅见了房中立着的两人并无澜翠,心算是彻底跌到了谷底。
澜翠的主子想拉住嬿婉絮絮叨叨地诉说些什么,嬿婉心里毕竟也惶然得紧,连忙搜肠刮肚寻个好说法尽快脱身。
“娘娘,时辰不早了,我得紧着些回去,否则我额娘在宫里要等急了,我也不好意思叫长辈忧心自己。”她款款地笑着,向那人施礼。
“你额娘不知道你是来寿康宫?能忧心什么?寿康宫还能吃了你不成。”她一捶软榻的面,唬得嬿婉一颤。
“怎么连个奉茶的人都没有?”她嘟嘟囔囔着,目光瞥过那两个宫女。
宫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斟了两杯,她就着宫女的手喝了一口,直道:“差劲!谁叫你倒这么凉的茶!”
“无事无事,凉一点儿的茶清火。”嬿婉取了另一盏啜了几口,陪着笑面,有意无意地朝春婵瞧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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