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娇柔又熟悉,陈向阳眉峰微挑,脚底下下意识停住了自行车踏板。
后座的聂小云原本还软软贴着他的后背,听见这凄厉的喊声也骤然绷紧了身子。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一松,探出半张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斜前方岔路口的老槐树下,正闹作一团。
昏蒙的月色堪堪照清人影,被围在中间的女人身姿纤细窈窕,一身蓝色工装还没换下,正是在供销社上班的王秀兰。
此刻她鬓发散乱,胳膊被两只粗糙的手死死攥住,肩头的衣襟都被扯得歪歪斜斜,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泪痕,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围着她的两个汉子满身酒气,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嘴里污言秽语不断,一边伸手拉扯推搡,一边嬉皮笑脸地往前凑,摆明了是借着酒劲拦路调戏。
稍加细想便能猜出缘由。
那次陈向阳在供销社展露气场震慑牛二之后,王秀兰满心满眼全是他,回家后心绪纷乱难平,免不了同木讷寡言的丈夫生出口角。
她本就常年困在无趣婚姻里积了一肚子委屈,几句争执下来索性负气摔门而出,打算趁着夜色赶去娘家暂住一晚散散心。
谁料抄这条近路偏偏撞上了两个醉汉,孤身一个貌美少妇,当即就被二人拦在了半路。
“别怕,我过去看看。”
陈向阳低声嘱咐了后座的聂小云一句,抬手按住车把稳稳支住车身。
聂小云攥着他衣角迟疑了一瞬,小声道:“向阳哥,要不咱们别多管闲事……那两人看着喝得很凶。”
她心底难免顾虑,既怕醉汉撒野伤到陈向阳,又隐隐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这个男人,永远见不得女子受欺。
陈向阳只是淡淡摇头,翻身从车座上落地,缓步朝着槐树底下走了过去。
他身上灰色呢子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从容,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模样,没吼没骂,只是静静站在几步开外。
可那股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压迫感无声散开,原本张狂喧闹的两个醉汉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斜着眼不耐烦地回头呵斥:
“哪来的小子?少多管闲事,赶紧滚开!”
王秀兰本来已经吓得近乎绝望,泪眼婆娑间瞥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身影,整个人猛地一怔,眼眶里的泪水落得更凶,既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又是难堪窘迫的羞怯。
之前在供销社里见识过他一句话吓退黑市狠人牛二的场面,她打心底笃定,只要这人出面,自己定然不会再受欺辱。
陈向阳懒得和两个醉汉多余废话,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立刻松手,给我离开,别再纠缠这位同志。”
壮汉粗声大吼,一脸凶相:“少他妈装好人!识相的赶紧滚,别挡老子好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瘦汉尖酸阴笑,满眼恶意:“哪来的愣头青?夜里少管男女闲事,小心老子给你放放血!”
两个醉汉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恼羞成怒,酒劲彻底上头,眼底只剩下蛮横的戾气与歹毒的恶意。
他们本就是游手好闲的无赖泼皮,平日里就横行乡里欺压旁人,从来不肯轻易服软退让。
此刻被陈向阳当众阻拦好事,只觉得颜面尽失,心中怒火翻涌,哪里肯就此罢休。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歹意,先前的慌乱一扫而空,只剩下凶狠的杀意。
左侧身形壮硕的汉子脸色狰狞,粗粝的大手猛地伸进裤兜,狠狠掏出一把巴掌长的锋利匕首,冰冷的刀刃在清冷月色下折射出刺骨寒光,透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右侧瘦高的汉子也紧随其后,从衣袋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铁制改锥,坚硬的金属尖头尖锐锋利,直直对准陈向阳。
二人脚步错开,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嘶吼着双双持械朝着陈向阳凶狠扑杀而来,招式毫无章法,却招招朝着胸腹要害而去,下手狠辣至极。
停在路边自行车上的聂小云亲眼看见两把凶器亮出,又看着两人不要命般同时冲过来,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再也坐不住,当即失声惊呼,带着哭腔焦急大喊:“向阳哥小心!他们手里有刀子,快躲开啊!”
她俏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手死死攥紧自行车大梁,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满心都是慌乱与担忧,生怕陈向阳躲闪不及被凶器划伤。
而刚刚才看到希望、稍稍安定心神的王秀兰,更是瞬间花容失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本就饱受惊吓心神未定,骤然看见明晃晃的匕首与尖锐改锥,吓得双腿发软,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俏脸全无一丝血色。
看着两边同时逼近的歹人,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颤抖呼救:“向阳同志,千万小心,别受伤了!”
她双唇不停哆嗦,声音绵软又恐慌,满心都是愧疚与后怕,懊悔自己深夜独自出门,反倒连累挺身而出的陈向阳陷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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