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芭的社区里,大火还在烧,尤其是几处断墙后面还在冒着浓密的黑烟。
胡舒远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光勾勒出那些已经被火烧过的房屋,只剩下一排排焦黑的框架,像被嚼烂后吐出来的骨架子。
他们本来以为还能听到哭喊声、惨叫声、呼救声,可什么都没有。
半山芭安静得像一片被抽空了声音的空壳,连风吹过断墙的缝隙都带着一种微弱的呜咽,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六个人是从东边的坡地上摸下来的。
他们先是沿着一条半塌的排水沟往社区的方向移动了大约百来米,然后在一处被烧掉一半的围墙后面停了下来。
胡舒远蹲在最前面,探出半个脑袋,举着望远镜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关铭,示意他看。
关铭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看了几秒,呼吸猛地沉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里忽然被压住了。
他没有放下望远镜,就那么举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不敢相信看的景象。
“他们...他们在抓人……抓华人?!”
此时的半山芭社区里,那些穿着军装的大马军团士兵正在挨家挨户地搜人。
他们踢开那些还没有完全烧毁的屋门,把里面躲着的华人拖出来,不分男女老少,全部赶到街道中间,蹲成一排。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发抖,有人的胳膊上还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但那些士兵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用枪口指着他们,把他们赶到路中间的空地上,在夜色中围成一圈,像在清点一件件不该多出来的物品。
在他们旁边,一群暴徒笑吟吟的站在那,手里还拎着砍刀和棍棒,站在边上等着,像是在等指令,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关铭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烧开了。
他的手指攥着望远镜的筒身,攥得指节发白。
那不是暴徒在行凶,那是穿着制服、端着步枪在配合暴徒一起绞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华人。
他们从之前的“选择性失明”到现在抓捕华人,意味着整个暴力行为得到了大马官僚体系的默许。
这是一场由当权者默许的浩劫,远比暴徒的数量更让人绝望。
“他们在抓华人……”
关铭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孟川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枪托上不停地摩挲着。
欧阳华站在后面,靠着半截断墙,脸色铁青,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
马腾蹲在地上,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膝盖,拳头攥得紧紧的。
胡舒远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那些暴徒嘎人放火,他们不管。”
“现在暴徒停手了,他们自己上手抓人,这特么是一点活路不给华人留啊,这跟处生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回答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像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胡璃蹲在胡舒远身后,她没有望远镜,但她能听到前面的对话。
她仰头看了看远处的那些影子,她能模糊地看到那些被赶到街上的人影,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哭泣和哀求声。
她转头看了看蹲在她旁边的几位哥哥,像是想问什么,但又没有开口,只是不安地来回看了看,手里攥着外骨骼的侧板。
“不能这么看着。”
关铭把望远镜收起来。
“我把话放在这里,要让我就这么转身走,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随后又语气发狠道。
“我知道我们人少,打不过他们,但哪怕打不过,也得让他们知道,有人看见了,看见了他们的龌龊。”
胡舒远没有说话,他趴在断墙的边缘,看着半山芭的街口。
那些军人和暴徒混在一起,人影在夜色的火光中晃动,像一幅正在慢慢干涸的画,每一笔都在往下滴着颜色。
“你打算怎么打?正面冲出去?我们就五个人,就算加上小璃,能打几个?”
“他们那边少说四五十号人,还全是当兵的,还有那百多名暴徒。”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但我也不想就这么走。”
关铭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办?”
胡舒远从怀里抽出那支短突击步枪,枪管被消音器拉长了一截,他的手指顺着握把的纹理往下滑了一段,像是在确认它的重量。
“先打那些拿枪的,只要把他们全干掉,剩下的那些暴徒就不足为虑。”
关铭点了点头,双眼放光道。
“对,只要把那些拿枪的全干掉,那些地痞就是案板上的面团。”
“这样,先把他们的重火力干掉,左边那个机枪手我打。”
欧阳华举起手里的枪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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