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明——!”
林志强大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后背的伤口,铁管劈头盖脸地朝那个砍陈志明的马人砸过去。(别看错了,前面死的是林国强)
那人的脑袋开了花,血和脑浆溅了一地,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但林志强的反击已经晚了,地上躺着的华人越来越多。
黄文发、老陈、陈志明、张德发、林国强、还有几个青年团的年轻人,名字他都叫不上来,但他记得他们的脸。
就在这时候,警笛声终于响了。
从街口传来,先是远远的一声,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几辆警车从茨厂街的南边开进来,警灯闪着,警笛叫着,停在人群外面。
警员用马语喊话,喇叭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苍蝇在叫。
“全部蹲下!不许动!”
马人那边先停了手。
他们把砍刀藏在身后,有的丢进了水沟里,有的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乖乖地蹲了下来。
华人这边也停了手,但不是因为警员来了,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了。
林志强站在一堆实体中间,浑身是血,手里的铁管也在滴血。
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马人,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华人,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警察开始抓人。
抓的是谁?抓的是华人。
那些手里还握着棍子的华人,被警员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马人呢?一个都没抓。
警员问都不问,看都不看。
阿忠挣扎着,被两个警员按在地上,脸贴在石板路上,石板路冰凉冰凉的,上面全是血。
“为什么抓我们?是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先嘎人的!”
一个警员踢了他一脚。
“闭嘴!再叫打死你!”
阿忠不叫了,不是不敢,是累了。
救护车来得比警员还晚,车从街口开进来,白色的,车顶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车上下来几个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了现场一眼,然后开始救人。
救的是谁?救的是马人。
那个被陈志明砸了太阳穴的马人,被抬上了担架,送进了救护车。
那个被林志强打碎了脑袋的马人,也被抬上了担架,送进了另一辆救护车。
华人的伤者呢?没有人管。
张德发靠在那扇卷帘门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卷帘门的铁皮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看着那些医护人员从身边走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救……救命啊……”
他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没有人理他。
林国强趴在地上,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血把周围的地面都染红了。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救护车一辆一辆地开走,看着马人一个一个被抬上去,看着华人一个一个躺在地上等死。
林国强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德发叔……”
张德发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到林国强趴在地上,脸侧着,眼睛看着他。
他想爬过去,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动不了。
他只能伸出一只手,朝着林国强的方向,手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林国强也伸出手,朝着张德发的方向。
两个人的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够到谁。
林国强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手垂了下来,手指还微微张着,像是在抓什么。
张德发的手还伸着,但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茨厂街械斗,华人死了十三个人,黄文发、老陈、陈志明、林国强、还有另外九个张德发叫不上名字的人。
有的是青年团的年轻人,有的是住在附近的华人工人,有的是路过被卷进来的无辜者。
受伤的有三十多人,重伤的十几个,轻伤的二十多个,陈永福就是其中一员。
但救护车来了五辆,四辆拉的是马人,一辆拉了两个华人重伤号,还是因为那辆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看不下去了,偷偷拉走的。
张德发是最后一个被送到医院的。
不是救护车送的,是后来赶到的华人公会的人用三轮车拉去的。
三轮车在隆市的街道上颠簸了四十多分钟,他趴在车斗里,后背的伤被颠得钻心地疼,但他一声都没有叫。
同样是在下午,中华中学的校园里。
下午两点多,茨厂街那边的消息传到了学校。
马来学生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大声喊“马人的店被砸了”、“马人被打死了”。
林慧玲坐在教室里,窗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她隐约听到了“马人”和“打死”这些词,手指在发抖,攥着笔的指关节白得像骨头。
刘美华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
“慧玲!别出去!外面——”
“嘭——!”
教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几个马人男学生冲了进来,带头的名字叫法鲁克,十八岁,体育生,个子很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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