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都有自己的法子。
傍晚时分,苏文谦算完账,交代老李头锁好铺子,便往通济巷走去。夕阳斜斜地照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晒得半干,泛着温润的光。豆腐坊飘来豆香,铁匠铺的叮当声也歇了,巷子里多了些归家的人,孩子们追着跑,妇人在门口唤着吃饭,一派烟火气。
“晚香居”的灯亮了,是那种昏黄的油灯,透过窗纸照出来,暖融融的。门口的兰草被挪到了屋里,门板下挂了串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摇晃。
苏文谦走进去时,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大概是好奇来看看的。店里陈设简单,就四张方桌,靠墙摆着个旧木柜,上面放着几个酒坛,标签上写着“女儿红”“竹叶青”,还有些没见过的名字,像是“雨前春”“秋露白”。
沈晚意正在给客人倒酒,动作麻利,见他进来,忙迎上来:“苏掌柜来了,快请坐。”
她引着他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阿念端来一杯热茶,怯生生地放在桌上,小声说:“伯伯请喝茶。”说完就跑回柜台后,扒着柜台边偷偷看他。
苏文谦笑了笑,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给小姑娘买糖吃。”
沈晚意要推辞,苏文谦摆摆手:“第一次来,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她这才谢了,转身去柜台后取酒。
“苏掌柜想喝点什么?”她问,“我这有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入口绵甜,配着些小菜正好。”
“就来壶米酒吧,再随便来两个小菜。”
沈晚意应着,掀开一个酒坛的泥封,一股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不冲,带着点米香和花香,很特别。她用个锡酒壶舀了酒,又端来一碟茴香豆,一碟酱鸭舌,都是些精致的小食,不像寻常酒馆的粗瓷大碗,用的是细白瓷盘,摆得也好看。
苏文谦抿了口酒,眼睛微微一亮。这米酒果然不错,滑滑的,带着点回甘,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有点淡淡的兰花香。他喝了半辈子酒,自家也藏着些陈年的佳酿,却没喝过这种味道的米酒。
“这酒……是沈姑娘自己酿的?”
“嗯,”沈晚意点点头,坐在柜台后,借着灯光纳鞋底,“以前在家时学的手艺,想着开个小酒馆,能糊口就行。”
“这酒里,好像加了点别的东西?”
沈晚意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苏掌柜品出来了?是加了点兰草花,晒干了泡在酒里的。我家乡那边,常这么做。”
苏文谦恍然大悟。难怪有股特别的香味,原来是兰草花。他看着沈晚意,她低着头,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神情安静,不像个生意人,倒像个……像个落难的大家闺秀。
“沈姑娘是从哪里来的?”他忍不住问。
沈晚意的手顿了一下,纳鞋底的针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江南,一个小地方。家里遭了些变故,才来这边的。”她没细说,苏文谦也知趣地没再问。做生意的人,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呢。
正喝着酒,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短褂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道疤,是这一带的地痞,人称“李三爷”。
“哟,新开的酒馆?”李三爷大大咧咧地坐下,一脚踩在长凳上,“老板呢?出来!”
沈晚意放下针线,走了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客官要点什么?”
“点什么?老子是来给你道贺的!”李三爷嘿嘿一笑,“开铺子,总得懂点规矩吧?这通济巷,可是老子罩着的,每个月孝敬不能少。”
旁边的客人见势不妙,悄悄结了账溜了。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李三爷那几个跟班的嬉笑声。
沈晚意握着拳头,指节都白了,却还是强作镇定:“小店刚开张,生意还没做起来,实在没多余的钱……”
“没钱?”李三爷眼睛一瞪,“没钱开什么店?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旗子给拔了?”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扯墙上的酒旗。
“住手!”
苏文谦站了起来。他平时不爱管闲事,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但看着沈晚意那无助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想帮一把。
李三爷回头,看见是苏文谦,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收敛了些。苏文谦在这一带做生意多年,为人公道,和官府、商会都有些交情,这些地痞虽然横,也不敢太不给面子。
“苏掌柜,这是我跟这老板娘的事,你就别掺和了。”李三爷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股蛮横。
“李三爷,”苏文谦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沈姑娘是我街坊,她这店刚开张,不容易。你看我面子,这头三个月的孝敬,我替她出了。三个月后,她生意若是做起来了,该怎么孝敬,再按规矩来,如何?”
李三爷眼珠转了转,苏文谦都开口了,他若是不给面子,以后在这一带怕是不好混。再说,苏文谦出手,总不会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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