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蒂利亚王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与中原那些高大雄伟、城墙巍峨的巨城相比，这座所谓的“王城”显得格外……寒酸。
低矮的、由粗糙石块垒砌的城墙，最高处也不过三丈，许多地段甚至能看到修补的痕迹和蔓延的苔藓。
城门是厚重的木头包着铁皮，看上去有些年月，开关时发出“嘎吱”声。
车队缓缓驶入城内。
一股复杂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牲畜随意在大街上走、人群聚集、未经处理的污水沟渠散发出腐臭，混合在干燥的空气中，形成一种令人不快的污浊感。
扈三娘下意识地用绣帕掩住口鼻，柳眉微蹙，低声道：
“陛下，这……这西方大国的都城，怎地如此……污秽不堪？连东京城最破旧的巷陌，也比这里干净许多。”
仇琼英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道路两旁的民居和行人身上。
那些房屋大多低矮，墙壁是泥坯或粗糙的木石结构，许多窗户连纸糊都没有，只是空洞地敞开着。
街道是泥土路面，前几日似乎下过雨，留下深深浅浅的泥洼。
来往的平民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看到这支华丽尊贵的东方车队，他们纷纷畏缩地退到路边，既好奇又恐惧地偷偷打量着，如同看着天外来客。
随行的大盛将士们虽然纪律严明，保持着沉默，但眼神中也难免流露出惊讶与些许轻视。
他们习惯了中原城市的繁华与整洁，对此地的贫穷与脏乱感到难以置信，低声的交头接耳难以避免。
“这真是王城？俺看还不如咱们一个上县……”
“是啊，你看那些人穿的，跟叫花子似的。”
“味道也冲得很……”
端坐车内的西门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无波。
他神识微动，便已大致感知到这座城市的“底细”。
民生凋敝，物资匮乏，所谓的“王国”，其底蕴恐怕还比不上大盛一个富庶的州府。
不过，当车队穿过杂乱的外城，抵达位于城内高处的国王城堡时，景象却陡然一变！
城堡由巨大的、切割相对规整的灰色岩石建成，虽然建筑风格粗犷，不如中原宫殿精巧，却自有一股厚重坚固的气势。
城堡外围有护城河，吊桥已然放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堡内部与外面的贫瘠形成了天壤之别。
脚下是来自东方的、织工繁复的厚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悬挂着色彩鲜艳、描绘着宗教故事或狩猎场景的巨大挂毯。
走廊两侧站立着身穿锃亮胸甲、手持长戟的卫兵，他们的盔甲上甚至镶嵌着些许金银作为装饰。
随处可见的金银烛台、雕花银盘、琉璃器皿，在壁灯和火炬的映照下，闪烁着奢靡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烤肉的混合气味，虽然略显浓重，却彻底隔绝了城区的污浊。
卡斯蒂利亚国王，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穿着镶满宝石丝绒外套的老者，亲自率领着数十名衣着华丽的贵族，在城堡主厅的大门前躬身迎接。
他的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远远地便抚胸行礼。
“至高无上的东方皇帝！您的到来，让卡斯蒂利亚蓬荜生辉，让这座城堡感受到了无上的荣耀！”
国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通译迅速将他的话转述。
西门庆在扈三娘和仇琼英的陪伴下，缓步走下马车，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当晚，城堡大厅内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整只的烤乳猪、洒满香料的烤羊腿、各种黑面包和白面包，以及大量的葡萄酒。
乐师在角落演奏着风格奇特的乐器，舞女穿着暴露的衣裙跳着热情奔放的舞蹈。
宴会气氛看似热烈，但大盛这边的人，除了对异域风情有些好奇外，对食物本身并未表现出太多兴趣。
相比中原饮食的精致与丰富，这里的宴席显得过于粗犷和单调。
酒过三巡，卡斯蒂利亚国王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忧色取代，他放下银杯，对着主位上的西门庆说道：
“尊贵的陛下，您能答应救援我们的国家，是我们无上的荣幸。只是……只是阿拉贡和摩尔人的联军，据说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正在向我们逼近。阿拉贡的重甲骑士冲锋起来，如同钢铁洪流，他们的国力也十分强盛，我们……”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担忧，试图强调敌人的强大，以期获得更多的重视和援助。
西门庆轻轻晃动着手中盛满暗红色葡萄酒的水晶杯，目不斜视，仿佛在欣赏杯壁上挂着的酒液。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乐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二十万？就能称得上钢铁洪流？”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大盛开国以来，还从未打过如此弱小的敌人。”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与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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