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崖的罡风卷着腥甜血气，将百里惊鸿的独臂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衣领，在胸前的剑伤上激起灼痛。三百丈外的怨灵风暴正吞噬着最后几具修士尸体，那些被天劫劈散的残魂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重力场开始紊乱了。"陆昭明抓着岩缝里的冰凌，九曜玄骨在脊椎处隐隐发烫。自从两个时辰前踏入这片禁区，他们已目睹三批修士被扭曲的重力撕成碎片——有人突然腾空撞上山壁成为肉泥，有人瞬间陷入地面只剩头颅。
慕青璇的天衍罗盘突然脱手飞出，在血色雾气中疯狂旋转。"西南巽位！"她话音未落，百里惊鸿的断水剑已化作青虹。剑锋劈开浓雾的刹那，众人看见岩壁上用鲜血新刻的诗句：
【无情最是有情冢，百年孤影照惊鸿】
"这字迹..."苏九娘的狐尾突然炸开，牵机丝缠住险些坠崖的陆昭明。百里惊鸿独臂撑着岩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些深入石髓的笔锋转折，分明与他昨夜在客栈墙上随手写下的草书一模一样。
怨灵风暴骤然静止。
陆昭明左眼银瞳突然刺痛，视野里浮现出百年之前的画面：年轻的百里惊鸿跪在暴雨中，怀中抱着被剑阵贯穿的素衣女子。天剑阁七长老悬浮半空，冷眼看着他将断水剑刺入自己右肩。"以臂换命，从此你与问雪再无瓜葛。"
"是问情道的心魔幻境！"慕青璇抛出三枚龟甲，在空中炸成金色结界。然而为时已晚，百里惊鸿的瞳孔已泛起血红，断水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崖底血池突然沸腾，无数剑修残魂顺着他的剑气涌入体内。
陆昭明抓住他唯一的手臂，九曜玄骨迸发的星辰之力却被狂暴剑气震开。"百里前辈！"少年被掀飞撞在岩壁上，喉头涌上腥甜。他看到百里惊鸿的独臂经脉暴起，皮肤下仿佛有千万柄小剑在游走。
"让开！"苏九娘甩出九道牵机丝缠住百里惊鸿，妖火顺着丝线灼烧他周身大穴。然而剑意凝成的实体罡气竟将天狐妖火尽数吞噬，百里惊鸿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整座堕仙崖簌簌落石。
慕青璇咬破舌尖喷在罗盘上，强行催动天机引。卦象显示"渊水遇雷"的瞬间，她突然按住陆昭明肩膀："用玄冰鉴冻住他气海！"
陆昭明右掌按地，千里冰封的寒毒顺着岩缝蔓延。当冰霜攀上百里惊鸿脚踝时，这个曾一剑斩破天剑阁禁制的男人突然安静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剑指，一滴血泪砸在断水剑的铭文上。
"问雪..."沙哑的嗓音让所有人怔住。向来玩世不恭的独臂剑修，此刻却像个迷路孩童般跪倒在地。他剑指划过岩壁，在血诗下方又添新痕：
【百年孤鸿终有信，不渡忘川不回首】
整座堕仙崖突然剧烈震动，那些刻满走火入魔遗言的石壁开始剥落。血池中升起七柄由怨气凝聚的巨剑，剑锋同时指向百里惊鸿眉心。陆昭明想要冲过去，却被慕青璇死死拉住："他在证道！"
百里惊鸿独臂高举断水剑，周身浮现出三百六十五个剑气漩涡。当第一柄怨气巨剑刺来时，他竟不躲不避，任由剑锋穿透胸膛。陆昭明惊恐地看到，那伤口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凝成实质的剑意。
"原来如此..."慕青璇突然松开手指，任由天衍罗盘坠入深渊，"他要把自己炼成剑魄。"
七柄怨气巨剑接连贯体而过，百里惊鸿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当最后一柄剑没入心口时，整座堕仙崖的血气突然倒卷。那些哀嚎了数百年的残魂尽数汇入断水剑，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铭文。
陆昭明突然听到识海中响起百里惊鸿的声音："小子，看好了——"断水剑划出的弧光切开空间，显露出九重虚影。每道虚影都是不同年龄的百里惊鸿，从垂髫稚子到独臂醉汉，最终九剑合一。
"这是...无情道的第九重？"苏九娘倒退半步，九尾不自觉地护住妖丹。然而那道开天辟地般的剑光并未落下，反而化作细雨洒遍堕仙崖。被剑气滋润的岩缝里，竟生出朵朵晶莹的冰魄花。
百里惊鸿转身时，眼中血雾已散。他弹指震碎陆昭明身上的冰霜，酒葫芦不知何时又满上了："这招叫'见众生'，比你那劳什子星辰之力如何？"
陆昭明正要开口，整座堕仙崖突然陷入黑暗。无数星光从地底渗出，在众人头顶凝聚成巨大的眼球。慕青璇的天机袍无风自动，厉声喝道："牧神者的窥天瞳！"
断水剑应声而出，却在触及眼球的瞬间静止。时空仿佛被冻结，唯有那眼球中传出机械般的声音：【检测到超规格能量，启动清除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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