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兴州,空气里还残留着暑气,但夜风已带上些许凉意。
兴州大院几栋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五号楼三楼靠窗的那间还透着光。李婷婷坐在书桌前,台灯的蓝光照亮了她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
面前是她修改了第十七遍的简历。
“学生工作经历……实习经验……获奖情况……”她轻声念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每一栏都塞得满满当当,像要把就学的所有时光都压缩进这几页A4纸里。
笔尖停在“求职意向”那一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原来写的是“媒体或宣传岗位”,稳妥,安全,但平庸得连她自己都提不起劲。
删掉。
笔尖接触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新的一行字跃上纸面:
“文旅项目宣传策划,特别是景区品牌重塑与推广。”
写完这行字,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月亮正好从云层后探出头,银白的光洒在桌面上。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个命名为“镜湖策划案”的文档。
点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跳出来。
镜湖现状分析:水质数据、游客统计、周边配套设施评估……
同类景区案例:省内外七个成功转型的湖泊景区调研报告,每个都做了对比表格。
宣传口号创意栏里列了三十多条,有的被标红,有的被打上问号,最底下三行用加粗字体写着:“山水有镜,心境自明”“一湖倒影,千年兴州”“来镜湖,见自己”。
活动策划草案更是写了十几页——四季摄影大赛、湖畔读书会、非遗手艺市集、星空露营节……每一个活动都附有大致的预算估算和可行性分析。
这些是她过去一个月,在室友追剧、逛街、谈恋爱时,一个人泡图书馆、跑实地、熬夜整理出来的。谁都不知道,包括她那个在市政府当副书记的父亲。
她还是对徐大志有所了解的。
那个在南都省大学创业圈里几乎成了传奇的名字——大一白手起家,二三年时间把世界通集团做到了本地企业纳税额前二十。学长学姐们提起他,语气里都是敬畏:徐总只看结果,不讲情面,在他手下干活得像打仗。
要想进入他的视线,空有简历不够,得有实实在在的“投名状”。
镜湖,就是她选的战场。
“喵——”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猫叫,在深夜的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李婷婷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花坛边,一只橘猫正蹲在那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
她忽然想起白天回家取东西时,在父亲书房外偶然听到的对话。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电话:“……这个徐大志不简单,省里王书记上次来调研,专门问过他的企业……”
然后是一段模糊的沉默。
李婷婷当时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背后可能有省里的关系。”父亲最后说,“镜湖这个项目,他志在必得。市里几个领导意见不太统一,但省里如果支持,那就……”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母亲在厨房喊她吃水果。
省里?
李婷婷靠在窗边,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如果徐大志真有省里的关系,那镜湖这个项目,恐怕不只是个商业策划那么简单。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
但她反而更兴奋了——水深,才有大鱼。
同一片夜色下,几十公里外的省城南都。
省委家属大院三号楼,二楼书房里的灯光还亮着。已经是凌晨一点,但林国庆毫无睡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他那杯已经凉了,对面年轻人的那杯却还冒着热气。
“周戎啊,”林国庆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你在南都市这几年,干得确实不错。上次省里开会,王书记还特意提到你们市那个城东开发区重点企业扶持计划,说你们有想法,敢创新。”
坐在对面的周戎立刻坐直了身体。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还是当年给林国庆当秘书时养成的习惯。
“都是林省长当年教导得好。”周戎说,语气诚恳,“我现在分管工业企业,很多思路都是跟您学的。记得您常说,搞经济工作,既要有大局观,又要沉得下去,摸清企业的实际困难。”
“少拍马屁。”林国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说说正事。你电话里提到那个小麦空调上市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周戎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文件不厚,但装订整齐,封面是简洁的蓝色。
“这是一个本地企业提出的方案,我仔细研究过,觉得很有思路。”周戎说,“可能是我们省报国家有关部委电子名牌产品是个零的突破口。”
林国庆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小麦空调产品上市及品牌发展战略规划》,落款单位是“世界通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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