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艾格尼丝·冯·拉文德没有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宫一步。借口?养伤,处理领地积压的事务…理由多得是,每一个都冠冕堂皇。而御座上的那位陛下,似乎也乐得“清静”,并未派人催促或怪罪。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层薄冰般的表面和平。也好,省去了虚与委蛇的麻烦。那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此刻,拉文德府邸的书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毯上投下安静的几何图案。艾格尼丝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冰冷而沉重的物品——那把来自哥布林首领的、奇特的黑色火铳。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枪身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一个多月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它发出的那声巨响,那足以震慑一切的力量,以及…后来…在她最失控、最羞耻的时刻,它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我这是怎么了? 她微微蹙眉,白皙的指尖划过枪管上那些粗糙却带着某种奇异力量感的纹路。为什么总是想起那张脸…那张棱角分明、带着点野性、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哥布林脸?还有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却又异常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一想到他,身体深处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奇异的躁动,如同那晚未曾完全消散的药力余韵,让她脸颊微烫,呼吸也乱了一拍。她烦躁地将火铳推开一些,试图将那个不合时宜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荒唐!她堂堂拉文德女爵,竟然会对一个…一个哥布林…产生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大人。”女仆长玛丽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事?”艾格尼丝迅速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外面有信使送来一封信,”玛丽亚恭敬地回答,“是克罗米镇那边转交过来的,信封上…有落叶驿站的徽记。”
落叶驿站?!是他?! 艾格尼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刚才还在努力压抑的那个身影,瞬间又清晰地占据了她的脑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连维持表面仪态都忘了,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信呢?!”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侍女长被她这罕见的急切模样惊了一下,赶紧将一封用普通羊皮纸封好的信件呈了上来。信封上确实烙着一个简陋的、像是几片落叶组成的火漆印。
艾格尼丝接过信,屏退侍女,立刻拆开。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信纸上那略显潦草却遒劲有力的字迹——确实是他的笔迹,她认得。
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公式化地问候了她的身体状况,便直入主题,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几天前营地遭遇伊尔森军队大规模袭击的经过——坚固的城墙、诡异的远程武器、惨烈的战斗、最终击退强敌…信中着重强调了伊尔森军队的装备精良和行动的突然性,暗示这绝非普通的边境摩擦,很可能是大规模战争的前奏,提醒她务必小心。
遇袭了?!伊尔森人竟然直接攻击了他的营地?! 艾格尼丝的心瞬间揪紧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和愤怒涌上心头!虽然信中描述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炫耀胜利的意味,但她能想象到当时的战况有多么惨烈!五百伊尔森精锐!还有魔法师!他那个小小的、刚刚起步的营地,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他…他有没有受伤?!
她迫切地想知道更多细节!他怎么样了?营地损失如何?伊尔森下一步会不会有更大的动作?强烈的担忧让她坐立不安,甚至产生了一种立刻调动军队、打着“保卫领土”的旗号冲过去支援他的冲动!没错!他的营地在我的领地范围内!保护领地内的所有居民,是我作为领主的职责!名正言顺! 她拼命为自己这不合常理的冲动寻找着理由。
然而,当她克制住激动的心情,重新将信仔仔细细又看了两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关于他个人情况的线索时,一股莫名的失望和…恼怒,却又悄然升起。
通篇信件,除了开头那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后面全是关于战况的描述和对未来局势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却冰冷得像一份军情报告!对于她这个“盟友”,对于他们之间那些微妙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出格的“交情”…他竟然…只字未提?!
连一句…哪怕一句稍微带点私人感情的问候都没有?!
难道上次分别时,我流露出的那一丝兴趣,他察觉不到?还是说…在他心里,我真的就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无关紧要的领主?
艾格尼丝看着信纸末尾那个龙飞凤舞、带着哥布林语和通用语混合风格的签名——“杨浩”,只觉得一阵气闷!她用力将信纸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杨浩…你这个…不解风情的…臭哥布林!!”她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浓的委屈和…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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