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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禾穗实在难以应承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烟雨居,只记得裙裾被门槛狠狠绊住,整个人向前栽去。掌心擦过青石板的刺痛,才让她从混沌中骤然清醒。

香杏慌忙扶住她,她眼底翻涌着惊惶,像是卷进风雨漩涡徒劳挣扎的蝶。

暮色漫过窗纸时,禾穗蜷在绣榻上,望着梁间垂下的流苏发怔。

若答应了,父母弟妹会作何感想?他们会不会叹息,觉得女儿为了荣华甘愿委身做妾,失了清白体面?

可若拒绝,义母义姐恩重如山,往后该如何面对她们失望的眼神?

窗外传来归鸟的啼鸣,惊破满室沉寂。禾穗起身推开窗,晚风裹着紫藤花香扑面而来,却冲不散她满心的纠结。月光爬上雕花栏杆,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恰似她乱成麻的心事。

“姨母,你睡了吗?”巧姐儿脆生生的声音惊得禾穗慌忙转身,发间的银簪撞在窗框上叮当作响。小姑娘抱着软枕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她稚气的轮廓,稚气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禾穗强撑着笑意迎上去:“这么晚怎么来了?可是做噩梦了?”

话未落音,巧姐儿已扑进她怀里,温热的泪水洇湿了她的衣襟,“我梦见姨母坐船走了,怎么追也追不上......”

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疼,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她伸手拭去那滚烫的泪珠,指尖触到的肌肤软嫩得如同初春的柳芽。巧姐儿却将她抱得更紧,“姨母会一直陪着巧姐儿吗?”稚嫩的声音裹着鼻音,漆黑的瞳仁里盛着不安的星光。

喉间泛起苦涩,禾穗几乎说不出话来。若拒绝了,自己该如何名正言顺的陪在巧姐儿身边?府内上下的闲言碎语,是否会伤害到她?

窗外的紫藤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影子映在墙上,像是无数只纠缠的手。

禾穗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将巧姐儿抱到床上,轻柔地掖好被角:“巧姐儿,你喜欢云姨娘她们吗?”

小姑娘杏眼圆睁,粉唇一撇:“才不喜欢呢!她们总躲着我,还惹娘亲掉眼泪......”

禾穗的心往下一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继续问道:“那如果姨母也成了......像云姨娘那样的人呢?”

“姨母和她们不一样!”巧姐儿急得直摇头,“不管变成什么,都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巧姐儿的话如同一束光,穿透了禾穗心底浓稠的阴霾。

她低头望着怀中的小人儿,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却固执地用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月光落在巧姐儿泛红的脸颊上,让这张稚嫩的脸庞染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禾穗突然忆起在县府时,小小的巧姐儿跌跌撞撞地奔向她,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着“禾穗姐姐”。这些年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的温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怎能轻易放弃这份纯粹的牵挂?

“巧姐儿说得对,姨母是什么身份不重要。”禾穗在小姑娘额间落下一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轻轻为巧姐儿理顺凌乱的发丝,“天色不早了,快睡吧,等你醒来,姨母还在这里。”

待巧姐儿呼吸渐渐平稳,禾穗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紫藤花影在风中婆娑,月光将窗棂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挺直了脊背——明日一早,便去回了义姐。纵使要面对义母义姐的不满,她也不愿违背本心。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洒进烟雨居,禾穗精心梳妆完毕,换上一袭素色襦裙,缓步走向瑞锦阁。她的步伐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穿过回廊时,正巧遇见端着茶盏的香杏,香杏见她神色从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小姐,您这是......”香杏欲言又止。

“去做该做的事。”禾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褪去了昨日的纠结与迷茫,多了几分坦然。

正厅内,董婉正与青岚低语交谈,瞥见禾穗的身影,眼角眉梢霎时漫上欣喜之色。她轻轻搁下手中鎏金茶盏,素手微抬:“阿穗来了,可是想通了?“尾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期许。

禾穗福了福身,目光坚定:“多谢义姐抬爱,只是此事......禾穗实在难以应承。”

话音刚落,厅内气氛瞬间凝固。董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眉间拢起疑惑:“这是为何?可是觉得敬之有何不妥?“语气里含着几分试探。

禾穗垂眸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声音清冽如寒泉:“世子殿下光风霁月,德才兼备,实乃人中龙凤。只是禾穗出身低微,自惭形秽,实在不敢高攀。”她攥紧袖口,继续说道:“义姐昨日提点我如今身份不宜久留王府,我已下定决心自梳。往后余生,便守着巧姐儿,也算不辜负义姐多年恩情。”

董婉望着眼前倔强的身影,终是轻叹一声:“你这性子......罢了,自梳之事休要再提。我与敬之还在找寻和你生辰相同之人,待寻到那人,定当为你觅一位品行端方的良人。”

董婉的话让禾穗心头一颤,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义姐,这……这又是为何?”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斥责,却不想董婉竟如此轻易地松了口,这反常的态度让她心底泛起阵阵不安,什么叫和自己生辰相同之人?

董婉轻叹了一声,重新端起茶盏,却只是怔怔地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都没有喝上一口:“阿穗,我生巧姐儿那日难产你是知道的,我给你再说说你不知道的......”

董婉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又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而又沉重的故事。她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那日道长留下一个护身符,一个生辰八字……”

“巧姐儿自出生便三灾六难的,直到你进府......”随着话语的出口,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脸上的神色也愈发无奈,那眉间的愁绪仿佛凝结成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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