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州卫军堡外,燕山军与义军的休整联欢正热火朝天。
数十口大铁锅架在空地上,柴火噼啪作响,锅中马肉炖得酥烂;
油脂翻滚,香气混着新熬的粟米粥香,在晨风中弥漫开来,勾得人腹中雷鸣。
士兵们与义军青壮围坐成圈,或蹲或坐,大口吞肉、大碗喝粥;
连日登陆伏击的疲惫与饥肠辘辘,在这一顿饱餐中如冰雪消融。
有人捧着碗,边吃边笑;有人抹着嘴,低声讲述方才伏击战中的惊险一幕;
更有高丽青壮第一次吃到热腾腾的马肉汤,忍不住泪流满面,这是命!
然而,就在这片喧闹祥和的不远处,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片临时用削尖木桩围起的栅栏内,上百名东狄俘虏蜷缩在泥泞之中;
仅着一条裤衩与贴身亵衣,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有的肩胛嵌着断箭未拔,血痂结成黑块;
有的额角青紫肿胀,眼眶淤血;
更有数人肋骨断裂,呼吸时发出痛苦的嘶声。
一阵风掠过,他们本能地抱紧双臂,眼神里满是恐惧、屈辱,以及对死亡的预感。
很快,一群刚吃饱饭的义军青壮围了过来。
全是剪了辫子的辽东汉人与高丽遗民。
他们原本沉默进食,可一见栅栏内的东狄兵,眼中顿时燃起滔天怒火,如野火燎原。
“狗鞑子!”
“拿命来!”
“杀了我爹娘,烧了我家屋,今天非砸死你们不可!”
怒吼声中,众人弯腰抓起湿泥,狠狠砸向栅栏。
泥团砸在皮肉上发出“啪啪”闷响,东狄俘虏们不敢还手;
只能抱头蜷缩,任由污秽覆面。
栅栏外面因有燕山军士兵持刀看守,义民不敢拾石——生怕误伤守军。
那恨意如火山喷涌,只能借泥巴宣泄。
看守的燕山军士卒站在栅栏外,手按刀柄,只要不闹过分就当看不见。
他们大多都是燕州人深知——这些辽东汉人与东狄之间,早已不是仇怨;
而是血海深骨之恨。
若非燕山军军令如山,这些俘虏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栅栏最角落,甲喇章京恩格图的模样尤为凄惨。
他左眼肿如馒头,眼皮青紫闭合,早已失明;
右耳撕裂,血水不断渗出,腥气直冲鼻腔;
嘴角破裂,牙齿脱落五颗,说话漏风,连呻吟都含糊不清。
他蜷在泥中,浑身颤抖,不是因冷,而是因彻骨的恐惧与绝望。
直到此刻,他才从仅存能睁开的左眼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
玄甲布面甲下衬锁子,腰挎横刀,背负强弓硬弩,号令如一。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流民乱军,更非高丽残部——这是燕州燕山军!
“怎么会……燕山军怎会出现在辽东盖州卫这个地方?!”恩格图心中如遭雷击。
陛下不是正在广宁集结大军,准备反攻宁远吗?
燕山军主力不是被牢牢钉在辽西走廊吗?
这支军队,是如何绕过广宁穿越数百里敌境,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盖州卫的?
“失策……大错特错啊!早知道应该派出哨骑。”他心中哀嚎。
若早知是在盖州卫的燕山军,他绝不会轻率出兵!
会死守营口,立刻飞骑传书向盛京求援,甚至掘断官道,拖住敌军脚步。
可他竟以为只是寻常民变,连哨骑都未派;
便带着东狄五百骑一头扎进这死亡口袋;
现在看来自己大意了,没有闪,燕山军不讲武德打伏击!
他脑海中关于燕山军的痛苦记忆如潮水倒灌。
前年随镶蓝旗旗主济尔哈琅、镶黄旗豪格南下晋州劫掠;
归途经漠南草原,亦曾遭遇燕山军带着草原骑兵截杀。
那一战,至今梦魇——燕山军联合漠南草原各部;
以草原骑兵和精锐骑兵双重绞杀,将两旗精锐打得支离破碎。
苏克萨哈、伊尔德两位甲喇章京断后阵亡;
汉军正蓝旗都统王世忠也被留下断后战死;
草原正蓝旗旗主巴特尔也把命丢在了草原上……
那一役,东狄损失过万,镶蓝旗伤亡过半,汉军两蓝旗和草原旗全军覆没;
财货尽失,元气大伤。
如今,燕山军又来辽东,而他,成了又一个祭品。
悔恨如毒蛇噬心。
恩格图闭上仅存的右眼,只待一刀了断。
可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脚步声踏碎泥地。
罗城副将脱火赤率上百燕山军士卒大步而来,杀气凛然。
他立于栅栏前,声音冰冷:
“罗指挥有令——俘虏的东狄人割其辫,剁其双拇,放其北归!”
“什么?!”
东狄俘虏瞬间炸锅。
有人怒吼挣扎,有人跪地磕头求饶,更多人死死攥紧双手,护住拇指——那是战士的命脉!
无拇,不能挽弓,不能握刀握枪,形同废人!
可他们手无寸铁,身上浑身是伤,如何抵抗?
一名燕山军士卒上前拉出一名东狄俘虏一脚踩住一名俘虏紧握的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