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
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几句民谣,字字如钉:王朝的根基,正在从内部快速的溃烂。
短短一段歌谣,像一把淬了毒的锋利匕首,狠狠刺进在场三人的心里,又搅了三搅。
军机处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衬得殿内的沉默愈发窒息。
黄景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铁青,原本就阴鸷的眼神;
此刻像是淬了冰的钢针,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连呼吸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李继周把玩玉扳指的手指猛地停住,指节捏得发白;
温润的羊脂玉在他掌心仿佛成了烫手山芋,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陈文胜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僵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顺着鬓角往下滑,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又凉又痒。
这歌谣,简直是杀人诛心、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堪比阿三刚买的飞机被打了一般让人破防;
若是传扬开来,就是明着往陛下往大魏脸上泼脏水。
他们这些军机处的陛下家奴给陛下脸上泼了脏水,抄家灭族是起步价!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黄景反应过来,一掌拍在案上,“何人竟敢编造如此妖言,污蔑朝廷,诋毁王师!
诽谤英明圣孝堪比汉文直追尧舜的当今陛下!
其心可诛!这是造反!要凌迟处死!要株连九族的!”
李继周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神阴狠地盯着骆养性,急促追问:“这番大逆不道之言你是从哪得到的?查到源头了吗?为什么不立刻抓人!”
骆养性脸色凝重如铁,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得更快,他躬身抱拳道:“黄督公,李掌印,卑职已经连夜追查,查到了来源,只是……”
“只是什么!”
黄景厉声打断他,“金陵城的天,是陛下的天!还有锦衣卫不能抓的乱党不成!”
骆养性硬着头皮,脖颈青筋微微跳动,沉声道:
“回督公,这些逆言的底稿,卑职查到,最早是从国子监的印书局流出来的!
前几日还只是在国子监学子中手手相传,私下议论;
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就被人大量刻印,散发到金陵城内各街巷;
甚至宫墙根下都贴了不少。
背后怕是牵扯过深,不然一群养在国子监里的二世祖们;
怎会如此清楚江北的军情民怨?
想来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借学子之口搅动民心!
但此时要追查源头已经难如登天,除非……进国子监直接大规模抓捕。”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魏的文脉重地,藏的都是官宦子弟、世家嫡孙;
一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官N代,不少人背后站着的是朝中元老、皇亲国戚;
说是盘根错节,你永远不知道随便抓的一个人能牵出什么巨无霸来。
这些年轻的士子,读的是圣贤书,满脑子圣人封建周礼式理想主义的情怀;
认死理、好较真,最是难搞。
这帮动辄引经据典的士子,竟敢传阅这种直指天家失德的歌谣?
直接抓?
锦衣卫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进国子监抓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旦动了国子监的人,立刻就会授人以柄;
那些蛰伏的文官、清流官员定会借机发难。
弹劾军机处和宦官滥用职权、打压斯文。
更何况国子监学子众多,关系网牵扯半个朝堂,属于清贵之地;
不到万不得已,皇帝豁得出去背千古骂名,那是碰不得也动不得。
《大魏律》和朝廷典制,对官员和士人的逮捕、审讯有严格程序;
国子监作为直属朝廷的衙门;
其内部事务理论上应先由本监祭酒进行初步调查和处理,只能通报让祭酒核查。
涉及严重犯罪需要移交刑部或都察院;
没有皇帝的直接圣旨,锦衣卫根本不能随便闯入国子监抓人。
李继周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他指尖重新握住玉扳指,却不再转动,沉声道:
“此事要快点压下来!不能破坏凯旋大典。
绝不能让心里装着九州万方的陛下烦心!一点风声都不能漏!”
他眼神扫过黄景和陈文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能直接在国子监里面抓人!
容易把事情闹大,正好着了背后小人的道;
到时候不仅大典受影响,还会污了陛下仁德的圣明!”
“李掌印说得是。”
黄景脸色铁青地点头,补充道;
“先让咱们各自在国子监里的子侄、后生们暗中查探;
务必找到最初散播歌谣的人,要具体到人,弄清楚是谁在背后给咱们使绊子!”
“国子监那边,骆指挥你就先别管了,让人盯着就行,除非证据确凿,否则别动手。”
李继周看向骆养性;
“你立刻把锦衣卫耳目全部都撒出去,满城布控;
凡是酒馆、茶馆、街头巷尾,只要有人敢念这歌谣、敢传这妖言,统统抓起来;
押进诏狱!用最重的刑,让他们指认同党;
顺藤摸瓜,把金陵城里敢乱嚼舌根的人全部清干净!”
“还有江北那边!”
黄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尖利依旧;
“给那帮前线的废物立刻传令!
让王忠他们立刻在江北加紧镇压;
不光要剿灭燕山军余孽,还要屠灭所有从贼的江北叛民刁民!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务必在陛下凯旋大典之前,把这些玷污陛下圣明的歪风邪气彻底打压下去!”
陈文胜也连忙上前,脸上的冷汗还没擦干,连声附和:
“是是是!黄督公说得极是!
必须快刀斩乱麻,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绝不能让这江北的歌谣和江北的燕山余孽坏了陛下的圣明,坏了凯旋大典的好事!
这帮人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李继周继续补充道:“不如再加一道令,江北凡有藏匿传播歌谣者,以通敌论处;
就地正法!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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