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济南府城内,大明湖路的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掠过刚彻底完工的济南府衙署墙面。
墙面上还残留着新漆的光泽,原本才挂了数月余的“济南府衙”木牌早已被卸下;
如今高悬的“济大都司”的新牌匾用的是上等的楠木;
朱红漆色鲜亮,边缘描着暗金纹路,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沉郁而威严的红。
旁边一座两进院的新宅子倒显得低调,青灰瓦檐,朱漆大门虽擦拭得干净,却没有过多雕饰。
门楣上“魏府”的匾额是黑底金字,透着几分稳重;
旁边斜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上面“济南大都督”五个楷书字写得规整,却没多少行人驻足;
倒不是牌子不起眼,而是守门的两名燕山军军士太过慑人;
他们腰佩长刀,手持长枪,站姿如松,目光警惕扫过往来行人时;
带着沙场历练出的锐利,任谁都不敢多停留片刻。
(OS:明代都督称呼集中于五军都督府,理论上都司指挥不能这样称呼;
但是称呼僭越也是造反一部分,本质都是切香肠;
造成一些非核心利益的既定事实日拱一卒,到改天换地反而是平淡丝滑的。)
只是此刻这宅子的主人,燕山军济大都指挥魏清;
却压根没出现在府衙与自家宅子的挂牌仪式上。
倒不是他刻意避嫌低调,实在是城外小清河的运河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
冉悼和吕小步从江北带回的财富与人口,像潮水般涌进济南;
让他这一个月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小清河原本只是条宽不过三五丈的水道,连通着燕州与黄河,平日里只走些小渔船和运粮的漕船。
如今却被扩建成了宽十丈、深三四丈余的次级运河;
沿着河岸边的空地上,上千民夫与军士正忙着扩建粮仓、银库和码头。
夯土的民夫光着膀子,黝黑的脊梁上渗着汗珠;
随着“嘿哟、嘿哟”的号子声,沉重的石夯一次次砸向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土;
木匠们蹲在木料堆旁,刨子划过木材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木屑在阳光下飞散;
运砖的军士推着独轮车,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咕噜”声;
与远处运河里船只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工地热闹得像是一片战场;
一座座崭新的库房在尘土飞扬中拔地而起;
青砖和夯土双层垒砌的墙面上,还留着新鲜的毛刺痕迹。
魏清穿着一身青色常服,腰间束着条深蓝色宽腰带;
上面别着块崭新的金镶玉的令牌——正面四个字“济大都司”,后面是“大都督”;
那是吴启定制的燕山军专属“大都督”令牌,只有各方军政主官有。
吕小步和冉悼他们的军事主官令牌就是镀金令牌。
魏清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图纸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正站在一座还在打桩的银库前,眉头微蹙地跟工地管事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那是这几天熬夜看账本算缴获给累的。
“这银库的地基再多打几根桩子;”
他伸手指着粮仓墙角的地基,“我们把银库和粮仓弄在运河边就是为了方便调运;
但是运河边的土层不够厚实容易流失,必须得多打桩保持银库的稳定。”
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汉,脸上满是皱纹,连忙躬身应道:“大都督放心!
小的这就让民夫再多打几柱桩,保证银库修好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魏清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银库和粮仓都是重体力硬活;
别让做工的饿肚子给老子把活干砸了,我把你脑袋塞地基里。”
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工棚。
那里堆着三辆账本马车,车上码满了蓝色封皮的账本;
封皮上用朱砂写着“江北缴获XXX卷”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旁边站着十来个面色疲惫的文书,个个眼眶发黑,手里攥着炭笔;
对着成堆账本唉声叹气,时不时还得揉一揉发酸的手腕。
冉悼和吕小步从江北回来后,简直是把这些账本当烫手山芋,一丢就不管了:
吕小步刚回济南府,就接到兄长张克的命令,用济南府入库的燕山票给南下的弟兄们发了缴获的赏赐;
留下伤兵在济南休养,又从济南军里挑了些新兵补充兵源;
随后带着大军直接西去秦州开拓丝绸之路了。
冉悼更干脆,连面都没露,只让亲兵给魏清带了句“账本和东西都在城外,交给你了,我要休年假”。
就不知带着亲卫去了哪里,估摸着是嫌算账麻烦,找地方躲清净去了。
“大都督,您可来了!”
一个戴着文书看到魏清,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拿着一本账本跑过来,苦着脸说:
“冉将军他们给的这账本实在太乱了,您看——”
他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字迹;
“冉将军他们只记了‘金杯五十个’‘银壶三十把’,连重量、成色都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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