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这里了……”他声音嘶哑,“娘娘从怀孕到生产,每日的脉象,用的药,吃的食……我都记下来了。还有……还有我偷偷验过的,娘娘每日的饮食残渣。”
苏欢接过脉案,快速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朱砂、断肠草、鹤顶红、曼陀罗……”她每念一个名字,陈济仁的脸色就白一分,“七种剧毒,每日微量,混在安胎药和点心里。下毒的人,很懂医理,也很懂——怎么让人生不如死。”
她合上脉案,看向陈济仁。
“下毒的人,是太医院的人,对不对?”
陈济仁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你、你怎么……”
“能接触到丽妃每日饮食,又能精准控制毒量的,只有太医院的人。”苏欢声音冰冷,“而且这个人,一定很得太后的信任。或者说———就是太后安插在太医院的眼线。”
陈济仁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是谁?”魏刈问。
陈济仁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灰。
“当时的太医院副院判,李、文、昌。”
······
回城的马车上,苏欢攥着那本脉案。
“李文昌……如果我没记错,他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
“是。”
魏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江南人士,老家在扬州。三年前带着全家老小回去了,走的时候,太后赏了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他顿了顿,睁开眼。
“姬修罢黜的那三个尚书里,有一个姓李的,是李文昌的亲侄子。”
苏欢瞳孔一缩。
“所以太后倒台,他怕了,跑了?”
“跑不了。”
魏刈声音很淡,却带着某种冰冷的笃定,“从京城到扬州,水路陆路,至少要半个月。他现在,应该才走到一半。”
他抬手,敲了敲车壁。
“冷翼。”
车帘掀开,冷翼的脸出现在窗外。
“相爷。”
“传信给江南暗桩,在扬州通往京城的所有必经之路上设卡。见到李文昌,活捉。”
“是。”
车帘落下。
苏欢看着他:“你要亲自去?”
······
官道上的风忽然停了。
夕阳斜照,将十个黑衣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像钉死在地上的十根楔子。
他们手中长剑泛着血红的余晖,剑尖微微下垂———这是杀人前最后的平静。
魏刈放下车帘。
“待着别动。”
他声音很淡,推开车门时甚至没看苏欢一眼。
黑袍在暮色里像一片沉入水中的墨,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
冷翼已经拔出短刃,护在车前。
“相爷,是死士。”他压低声音,“看站位,是宫里养的那批。”
魏刈没说话,只是抬手,解开了腰间玉带。
玉带落地,黑袍下摆“哗啦”散开。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深色劲装,腰身束得极紧,肩背线条在布料下绷出凌厉的弧度。
“几个人?”他问。
“十个。”冷翼舔了舔嘴唇,“我三个,您七个?”
“你一个都别动。”
魏刈说完这句,人已经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踩在干燥的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十个黑衣人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调整剑尖方向。
十对一。
苏欢攥紧车帘,指尖掐进掌心。
她见过魏刈杀人———三年前宫变那夜,他在太极殿前一人守一门,脚下堆了三十七具尸体。
可那时候他是全副铠甲,手握长枪。
现在他空着手。
距离还剩三丈时,为首的黑衣人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警告,剑锋撕开空气的尖啸就是信号。
十个人,十把剑,从十个方向同时刺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魏刈没退。
他侧身,第一剑擦着他咽喉过去,剑风削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
同时他左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第二把剑的剑身。
“铛!”
金属崩裂的声音刺耳。
那把精钢长剑竟被他用两指硬生生折断。
断刃反手掷出,没入第三个黑衣人的眉心———从额前穿到后脑,血花在夕阳下炸开一团红雾。
尸体倒地时,魏刈已经夺了剑。
他握剑的姿势很怪,不是惯常的握法,倒像握着一把刀。
剑在他手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横扫,竖劈,斜挑———每一下都带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第四个,胸口塌陷。
第五个,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
第六个……
苏欢看着,忽然觉得胃里翻涌。
这不是厮杀,是屠宰。
魏刈的动作干净、利落、精准,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那些黑衣人练了十几年的杀人术,在他面前像稚童挥木棍。
他太了解人体了。
知道哪根骨头最脆,哪条经脉断了人立刻会瘫,哪个角度刺进去能一击毙命又不会溅自己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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