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里的警探声称，从马克家到高速公路入口，车程就是25-30分钟，这么看起来，戴维斯没有作案时间。
“最后一名客人显然不是戴维斯，那么戴维斯只是被默认离开了马克的别墅，实际上不一定是这样。”盛冬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看向前方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荒原，声音低沉，“这里有个时间陷阱，用最后一位客人告辞的时间来定义戴维斯离开的时间。”
“作为老约翰心腹和绝对信赖的私人律师，戴维斯可能非常熟悉别墅，知道一些不常用的通道，比如连接车库的内部门、后门，假设戴维斯在派对结束前，找个借口离开，实际上躲在别墅某个不引人注目的房间——比如控制客房、储藏间。”
我顺着他的思路，“然后等待客人全部离开，他潜到马克房间，实施绑架。”
盛冬点头，又补充：“他是在布兰登的协助下，制服了马克，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眼神冷冽，“在抵达邻市酒店前，马克就戴维斯车上的后备箱。
广播剧里的警官似乎还在困惑地讨论其他嫌疑人，我对盛冬的推理能力从不怀疑，只是好奇他的切入点。
“是动机，大多数人犯罪，都会围绕着一个目的，老约翰的遗产丰厚，足以让戴维斯动心。”
“国外对医生和律师等职业进行所谓的精英教育，只重专业水平，因为他们缺乏文化积累，人性和价值观层面并没有教育和约束。”
说完这些，盛冬端坐在驾驶位上不再说话，恢复了跟窗外温度一样的神态。
引擎的轰鸣声虽不大，足够打破野外的寂静。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原来是贺康在群里发了消息，是青牛符的背景资料。
相传天显元年，太白犯牛宿。
渤海古郡忽降赤雪，靺鞨大巫登长白山巅，见参宿四星迸血灾。
是夜混同江沸腾三日，江心浮出玄铁如卧牛，牛首向宫城而鸣。
渤海国君大諲譔命三百匠人奉星陨铸符，取牛宿二十八星位雕凿于符面，熔玄铁为狼瞳嵌于符背。
大匠以鹿血淬刃，狼骨入铜。
符成那夜，七道青气自炉口冲宵，化作七匹苍狼环火奔月，靺鞨大巫拜祝高唱：“狼首幽冥，牛镇参星！”
在契丹军破城前夜，大諲譔捧符登东门敌楼。
青牛符遇北风长鸣如牛哞，符背七狼瞳被巫祝用战马血浇过——此乃渤海秘术“血铒”，专诱契丹铁骑踏冰。
翌日皮室军重甲陷冰窟，青牛符坠江不知所踪。
“这青牛符还真邪乎，看来也是年深日久，被传的神乎其神。”我看完贺康发的资料，拿起杯子，发现水喝光了。
我用便携车载水壶又烧了一杯水，“我来开，你养精蓄锐。”
盛东也不推辞，靠边停下，我坐在驾驶室系好安全带。
“你咋不喝水？”我看他的杯子基本是满的。
“我怕找不到厕所。”
差点忘了这货有洁癖，这种荒郊野外就是有旱厕，他也不会去。
轮胎碾过薄冰的碎裂声，像行驶在玻璃渣上。
我打方向盘避开碎石，前方的荒原，月光把草甸照成灰白色，薄霜像撒了把粗盐粘在枯草间。
“下雪了。”盛冬放下手机，盯着前方又看了看后视镜。
我仔细看向前方，车灯的光线中，星星点点的雪屑落下，果然是北部边陲，霜降刚过就下雪。
中控台的大屏的右上角GPS信号栏已经变成灰色，抵达狼闼古堡的路线也是空白，这荒郊野外，连个路牌都没有。
我看着前路，打着方向盘避开碎石。
盛冬用平板电脑打开贺康发来的纸质地图扫描件，根据这个地图来校验行进路线。
开了半小时，我瞥了眼时钟——23:40。
按照地图上的距离估算，抵达狼闼古堡的时间在2小时后，跟之前预估的差不多。
此刻我终于体会到越野拉力赛上领航员这个角色的重要性了，盛东不但能像导航一样提前告知下一步的方位，还能观察实时地形，结合目的地方向，分析出路线。
现在的导航软件在城市之外都是以高速路为唯一路线，很多地点都只能看个大概，只能依靠纸质地图和经验提升精准度。
这份《H市舆地考》在图框边上有几行毛笔字，第一句是：狼闼古堡隐于北荒，无碑无记，见枯杨则趋，风雪之中不可......
因为要专心开车，地图上的字我没看完。
入冬的第一场雪花被朔风抽打着，细碎的冰晶撞向挡风玻璃。
车灯像两只牛角，蛮横地刺进北方荒原无边无际的冬夜里，切开稠密如墨的黑暗。
随着行进，地面上也越来越颠簸，凸起的岩石，凹陷的沟壑，树木越来越稀少。
盛东坐在副驾，裹着防寒服，衣领竖着，遮住大半张脸，微长的卷发下，眼神亮着冷光。
他沉吟了一会，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迅疾点划，像小雪爬树一般轻盈。
地图在他手下放大、旋转，定位红标闪烁不定。
“环形洼地边缘，”他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平静，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像冰凌贴在耳边。
“原坐标点北移两公里，预估抵达狼闼古堡时间1点52分。”
这鬼天气，又是荒郊野外，闯子要是没地方隐蔽，暴露在外估计20分钟就冻成冰雕了。
心底的焦灼像冰冷的蛇在蠕动。我死死攥着方向盘，感受着冻土路面上车轮碾过冰雪的震动。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像是某种猎食动物在啃噬骨架。
在这片死寂的荒芜冻土上，除了两束摇摇晃晃的车灯，目之所及，一片混沌黑暗。
“咔嚓！！！”
“轰！！！”
两声！
一声断裂像山崩，一声沉闷如闷雷。
紧接着车体突然下坠，方向盘上的双手下意识死死握住，刚觉得有失重的感觉，整个车厢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抄起来狠狠摇晃，剧烈倾斜。
我侧脸看向盛东，“小心”喉咙中挤出的两个音节被巨响掩盖，我感觉我根本没发出声音，只是动动嘴型。
盛东猿臂轻舒，按住我肩头，示意我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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