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学校短假开启,星际班车准时泊在校区站台。
夏静芸拎着一只简约便携箱,身姿从容,缓步踏上登舱通道。车厢里热闹喧嚣,不少向导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兴奋聊着放假回家、和家人团聚、收节日礼物,叽叽喳喳的笑语满溢车厢。
唯独她选了靠窗角落落座,垂眸翻看光脑里加密存档的星图资料,神情淡漠沉静,周遭的热闹半点入不了她的心绪。
回家?
唇畔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弧。
夏家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邸,从来配不上一个 “家” 字。前世不是,今生更不是。
这一趟回去,不过是按例走个过场,取回留在旧房间的几样私物:席梦生前赠予的几本古籍、展家早年给她的护身玉佩,还有她私下攒下的晶核与备用星币。
拿完便走,绝不逗留,不多寒暄,更不滋生半点多余纠葛。
班车稳稳驶入主星夏家宅邸空域时,天色已然沉落。晚风掠过庭院高大的银叶树,枝叶沙沙作响,衬得整座豪门宅院愈发冷清肃穆。
佣人上前躬身行礼,态度规矩恭谨,却无半分真心亲近:“大小姐,您回来了。”
夏静芸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疏离:“回房拿点东西,不必特意招呼。”
她迈步穿过前厅,入目尽是熟悉的奢华冷寂。璀璨水晶灯光芒夺目,地面光洁如镜,陈设考究贵气,处处彰显着夏家身为六大家族的显赫底蕴。可越是华丽空旷,越透着一股浸骨的寒凉。
前世今生,这座大宅永远缺了最该有的人间温度。
还没走到起居室门口,里面就飘出熟稔的说笑声。夏静蕾清脆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嗓音,格外刺耳。
“妈妈你看,这是哥哥特意给我带的伴手礼,主星好多地方都抢不到呢!”
“慢点跑,别闹,你心脏刚好没多久,不能太过兴奋。” 凌楠的声音温柔缱绻,宠溺几乎毫不掩饰。
“知道啦妈妈,还是哥哥最疼我!” 夏静蕾笑得甜腻,话锋陡然一转,满是嫌弃,“不像某些人,一回来就摆着一张冷脸,看着都让人心里不舒服。”
“蕾蕾,别乱说话。” 凌楠看似轻声劝阻,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半点责备的意味都没有。
“本来就是嘛。” 夏静蕾不服气地嘟囔,“她心里压根就没有这个家,每次回来都死气沉沉的,给谁摆脸色呢?”
夏静芸脚步顿在门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
没有意外,没有愠怒,心底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只剩一片漠然的平静。
果然,就算重活一世,就算灵魂觉醒,夏家上下对她的态度,从来都不会有半分改变。
她没有推门进去寒暄,也懒得出声辩解,转身便打算径直上楼。
“站住。”
一道带着威严的冷淡嗓音自身后响起。
夏景逸不知何时立在走廊另一侧,一身笔挺正装,面容肃穆,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目光落在夏静芸身上,带着审视、疏离,唯独没有父女相见该有的温和。
“回来了,怎么不进去打声招呼?”
夏静芸缓缓回身,微微颔首,恪守着恰到好处的礼仪分寸:“父亲。我只是回来取些私物,不便打扰家里热闹。”
“不便打扰?” 夏景逸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这里是你的家,不是临时落脚的驿站,这话像什么样子?”
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家?
夏静芸心底暗自冷笑。
一座装满偏心、冷眼、忽视与委屈的牢笼,也配称作家?
前世她掏心讨好,乖巧隐忍,换来的是一次次牺牲、一次次被舍弃。今生她已然心死,只想抽身远离,却还要被指责冷漠疏离、没有家庭观念。
实在可笑。
她抬眸平静迎上夏景逸的审视,不卑不亢:“我本就没别的事,取完东西便回学校。不愿打扰妹妹休养,也免得让母亲为难。”
一句话,不吵不辩,却轻轻将所有指责都挡了回去。
不是她冷漠,是这家人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是她无情,是她留下,只会让所有人觉得碍眼。
夏景逸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望着眼前的女儿,他只觉得愈发陌生。沉静、淡漠、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壁垒,眼神通透得仿佛看透一切世情。没有少女的娇憨,没有委屈抱怨,连半分想要亲近的意愿都无。
这种彻底抽离、毫无留恋的模样,反倒比直白顶撞,更让他心头发沉。
“静芸。” 他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与试探,“我知道从前家里对你多有疏忽,你心里难免有委屈。但终归是血脉至亲一家人,没必要太过较真。”
轻飘飘一句 “疏忽”,就想抹平她两世的伤痛与落空。
夏静芸心底仅存的一丝微弱情绪,彻底沉寂下去。
她没有争辩,没有流露半点不满,只是淡淡点头:“我明白。”
她都懂。
懂他们永远不会真心认错,懂一句轻描淡写的疏忽就想盖过所有伤害,懂他们只会拿 “一家人” 的名头肆意绑架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