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正的成熟和担当,从来不是假装无所不能,而是在认清现实的重压和自身的局限后,依然选择扛起最重的部分,并为自己无法兼顾的其它部分,找到一个不崩塌的支点。
“嗯。”莎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接受了他的“平衡”方案,也接受了他无法做到时刻陪伴的现实。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愿意在新的、更复杂也更真实的生活模式下,尝试与他共同走下去的意向。至于“炽焰”,那是他的一部分,她无法、也不会要求他彻底割舍。只要……他把她和澈澈放在那个天平上更重的一端。
第二天上午,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爱琪果然来了,还带来了雅可。两个女人细心地帮莎莎穿上厚实的外套,围上围巾,把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依旧有些苍白但气色好了不少的脸。林彦提着大包小包,莎莎的母亲在一旁不住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走出住院大楼,冬日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微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却让在消毒水气味中浸泡了近一个月的莎莎,感到一阵陌生的清新,甚至有些眩晕。阳光不算强烈,但久违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爱琪开了辆宽敞的SUV过来。林彦扶着莎莎坐进后排,爱琪和莎莎母亲也上了车,雅可则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车流。
莎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商铺,行人,红绿灯……世界依旧繁忙而有序地运转着,仿佛不曾被某个角落里一个早产儿的生死挣扎所惊扰。这种巨大的、冰冷的“正常”,反而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即将回到这个“正常”的世界,带着一个远未“正常”的孩子和一段布满裂痕却正在尝试修复的婚姻。
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着澈澈,如今只剩下一道需要时间愈合的伤口和空荡的子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旁边伸过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是林彦。他没有看她,目光看着前方,但手掌的温暖和力道,清晰地传递过来。
莎莎的手指微微松开了衣角,反手,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又像是一种确认。
爱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细微的互动,和身边的莎莎母亲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但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停在门口。家门打开,阿姨早已等候多时,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炖汤的香气。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干净,舒适,甚至因为知道女主人今天回来,而特意摆放了新鲜的百合花。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莎莎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投向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婴儿房。林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累了吧?先上楼休息。”林彦低声说,“房间都收拾好了。”
莎莎点点头,在母亲和爱琪的搀扶下,慢慢走上楼梯。她的卧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宽敞明亮,床铺松软。只是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崭新的相框。莎莎走过去,拿起来。
相框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澈澈在 NICU 保温箱里,刚刚尝试脱掉呼吸机时,护士帮忙拍下的。小小的一团,眼睛紧闭,身上依然有管子和电极片,但那张小脸,已经能依稀看出轮廓。照片下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林澈,加油,爸爸妈妈等你回家。”
笔迹是林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莎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相框玻璃上。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或恐惧,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心痛、怜惜、无法陪伴的愧疚,还有一丝丝……因为这张照片和这句话而升起的、微弱的连接感和力量。
林彦站在门口,看着莎莎颤抖的肩膀和滚落的泪水,没有进去打扰。他知道,有些情绪需要独自消化。他只是静静地守着,等她慢慢平复。
莎莎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干眼泪,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在床边慢慢坐下。她环顾着这个熟悉的房间,这里是她和林彦的卧室,充满了共同生活的痕迹。那些痕迹,在此刻看来,既熟悉又陌生。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那个轻松、甜蜜、对未来充满无忧无虑期待的“从前”?
她知道,回不去了。澈澈的到来,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但或许,他们也不需要回到“从前”。他们需要走向的,是一个新的“以后”。一个需要他们更坚韧、更包容、更懂得珍惜和扶持的“以后”。这个“以后”里,有必须面对的分离(他需要去处理俱乐部),有必须共同承担的焦虑(澈澈的病情),也有……像此刻床头这张照片一样,将彼此和孩子紧紧连接在一起的、具体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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