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不想说——因为只要说了,宴清一定不会放她走,会用尽一切办法挽留她,然后她会心软,会留下来,继续在这座院子里一天天地熬下去,直到油尽灯枯。
她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多陪陪孩子。
两人又谈论了片刻,直到最后,青蘅君沉默了。
半晌,他终于哑声道:“.……好。”
白昭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你带忘机去夷陵,” 青蘅君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曦臣也跟去,住三个月,再送回来。”
他会利用这三个月时间,将蓝氏好好清查一遍。
白昭垂下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知道,这已经是眼前这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青蘅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没有回头,声音涩得发苦:“阿昭,你恨我吗?”
白昭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不恨。只是……累了。”
青蘅君闭上眼,许久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做丈夫失败,做父亲失败,做宗主也失败。
他以为关起门来,就能护住想护的人,到头来,妻子被囚了十年,孩子被人欺负了两年,他却自以为一切都好。
谈判结束,青蘅君整个人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白昭看着他颓丧的模样,语气平淡道:“还有一件事。”
青蘅君抬起头,看着她。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杀你恩师。”
白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你从没问过我原因。我一直等你调查真相,等你来问我。可你却始终沉浸在痛苦纠结之中,丝毫没有调查真相的意愿。”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问出心底盘旋多年的疑惑:
“蓝宴清,你就不好奇吗?”
青蘅君神色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年师父死在阿昭剑下,他只以为是阿昭犯了错,自己应该保护她,应该替她承担罪责。
至于她为什么杀人,她有没有苦衷……他从来没有问过。
一边是他心爱的女人,一边是他的恩师,不论谁有错,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下意识逃避了。
白昭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消散了。
她收回目光,淡声道:
“当年,你恩师听信谣言,误以为我全家都是妖邪。他杀我满门在先,我杀他报仇在后。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我怎能因为爱上你,就放弃报仇?那我死去的亲人如何能瞑目?”
青蘅君面色骤变,脱口而出:
“不可能!师父他……他怎么可能不问缘由,就滥杀无辜……”
白昭没有看他,语气依旧平淡:“信不信由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以前,我跟自己怄气,跟你怄气。又为了蓝氏的名声,为了不动摇你的宗主之位,一直没说真相。可现在,我发现这一切都不值得。”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青蘅君,一字一句道:
“我拼命维护的蓝氏,在污蔑构陷我的孩子。那我便收回从前所有的委曲求全。
蓝宴清,如果你还想做一个好父亲,就去查清真相。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一辈子背着‘妖邪之子’的名头。”
青蘅君怔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白昭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好自为之。”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青蘅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龙胆小筑的,只记得回过神来时,面对的是三张关切的小脸。
“蓝伯父,你怎么了?”魏无羡仰起头,盯着他泛红的眼眶。
青蘅君摸摸他的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无羡,伯父无事,你昭姨还在里面等你们,再去玩一会儿吧。”
三个孩子一听,眼睛立即亮了,朝他略一拱手行礼,就跑向屋子。
青蘅君望着他们的背影,苦涩地摇摇头,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招孩子们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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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重新推门进去时,白昭正背对着他们,修剪窗边花瓶里的龙胆花。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放下剪刀,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回来了?过来吃点东西。”
魏无羡盯着她看了一瞬——白昭还是那个白昭,温柔,沉静,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眉眼间的郁色散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无羡,发什么呆?”白昭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将一碟点心推到他面前。
魏无羡回过神来,咧嘴一笑,抓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白昭这才转向另两个孩子,目光在蓝曦臣和蓝忘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小儿子身上,轻声道:
“忘机,娘亲会和你一起去夷陵。”
蓝忘机的眼睛骤然亮了,像是漆黑的夜里忽然点起了一盏灯,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生怕她反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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