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既是宽慰自己压下不舍，也是点化身旁同门——他们常年苦修，本应悟透此理。
可众人心中，谁都难以接受这般结局，无人料到事态会走到这一步。
变故来得猝然，所有人毫无防备，一时难以接受现实。
小朵与炎龙缓步上前，二人眼眶早已哭至红肿。
二人满心忧惧，深知师尊肉身陨落之后，他们今后修行栖身之路必将举步维艰。
半个时辰前，小龙仙已暗中传来消息。
徐来曾当着昊天上帝与上古众圣之面，恳请天帝削去众人天庭仙籍，此事令一众弟子前路茫然。
众人不曾怨怪徐来，只惋惜辛苦得来的天庭仙位尽数作废。
可心底沉甸甸的，对往后前路满是迷茫惶恐。
一边不舍师尊从此别离，再难朝夕相伴；一边不知今后何处容身修行。
炎龙望着徐来，心绪翻涌，他清了清沙哑嗓音，向师尊倾诉心事。
“师尊，大道道理我们皆能参悟，可一想到您要彻底离我们而去，心中怎会毫无波澜。”
“何况您已在天帝面前，替我们辞去天庭仙职，往后我们不能驻守御马监，天界再无居所，只能归隐凡界深山修行。”
“我或许会返回玉龙山闭关苦修，但永记您传授天书道法之恩，如今我的修为早已远胜往昔。”
“您是引我入道、授我功法的恩师，我满心敬重仰慕，难道你我师徒缘分，明日正午便要一刀两断？”
“待您肉身散尽，魂魄将去往何处，可否告知我们些许线索？”
“也好让我们留存重逢的念想，不至于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三界轮回不息，前世结缘，今生相守，来世自会重逢。眼下短暂别离，只为他日再遇铺垫，这些内情还请您细细说清。”
“也求您将心底实情，尽数告知我们。”
“若是闭口不提，徒留我们满心煎熬，实在不该。”
“炎龙所言句句属实，我们皆是这般想法！”
“师父，您快把实情告诉我们吧！”
“天帝未曾告知您魂魄归处吗？此事未免太过薄情。”
“我们心中了然万事皆有因果，种何因便得何果。您自开天便追随天帝，常年舍身奔走，历经万千磨难，方才集齐十六枚舍利。”
“您甚至自毁肉身，凑齐第十七枚佛骨舍利，只为助天帝顺利登位，从未索要分毫回报。可您日后归向何方、结局如何，总得让我们知晓，方能看清万物来去有序，平衡世间生灵因果。”
“天帝当真未曾与您谈及半句？”
小朵侧身发问，眼底泪光闪动，望着徐来的目光满是心疼，只觉师父一生太过命苦。
长久以来，师父为天帝赴汤蹈火、不计生死，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众人其实早有预感。
只是事发仓促，又无后续交代，众人始终忧心徐来往后境遇凄凉。
积攒无量功德，为苍生带去福泽，结局却如此悲凉吗？
小朵心中酸楚难忍，一心想知道师父来世投生何处，哪怕生于贫寒之家，她也愿倾尽所有，抹平师父一生坎坷，免他再受苦楚。
这便是炎龙与小朵心底最真切的期盼。
二人心性纯粹天真，寸步不离守在徐来身侧。徐来数次舍命相救，大恩刻入心底，他们绝不愿与师父天人永隔。
一旦师尊肉身消散，他日相逢，师父也不会再认得他们。
若来世师父换作寻常凡人名号，过往相伴的记忆尽数消散，光是想想，便心痛难抑。
昔日一同闯过无数生死难关的师长，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往后纵有千言万语，再无倾诉之人，再也见不到熟悉的身影。
仅仅转念一想，满心苦涩，顿觉前路无光。
诉完满心苦楚，两行清泪自小朵脸颊滑落，她殷切等候徐来给出答复。
她不知师父魂魄将投生何家，心底却藏着一处期许的轮回归处。
若天帝心怀体恤，遂了心中所愿，徐来便会循着心念踏入轮回。
若是如此，众人仍有机会，与转世后的徐来再度相见。
徐来望着二人泪眼朦胧，心中同样酸涩，眼底泛起水光。
看向炎龙与小朵，徐来心中满是动容。
初遇二人时，只觉他们心性稚拙，行事单纯无城府。可漫漫寻舍利之路，二人始终倾尽心力一路相随。
炎龙、小朵终日随侍徐来左右，常以趣谈宽慰他，二人贴心之举令徐来满心怜爱。
听完二人满含离愁的告白，徐来亦是心绪翻涌，缓缓站直身躯。
他快步行至二人身前，轻拍二人肩头，声线柔缓，裹挟淡淡凄怆，开口劝慰。
“你们不必过分哀伤，我此番离去，不过短暂一别。”
“你我师徒缘分未尽，来日必有重逢之日。天地万象变幻无常，人世沉浮难以预判，终有再会之时。”
“待到重逢，我或许仍能做你们的师父。”
“至于转世归处，我眼下尚无半点打算。”
若得重来一次，我愿归返青埂峰，化作无名顽石，静立山间吸纳朝暮霞光，容纳天地间游走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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