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黄琬吹胡子瞪眼，“拿一亩能生粮食的地，去换你一亩地的种子？明年我们吃什么？”
“黄司农，话可不能这么说！”
刘海翻了个白眼，“你换了我这土豆种子，种在你家另外的地里。我这土豆亩产二十石起步。你拿一亩地的代价，换来了一年二十石的收成。这多出来的十七八石粮食，天上掉下来的？”
底下众人一愣，旋即在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是啊。
用一亩地的所有权，去刘海这里换可以种一亩土豆的种子。
等土豆收上来，那就是二十石。
而且学会如何留种之后，第二年自己留种，就能种更多。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一本万利啊！
刘海见众人神色动摇，便趁热打铁道：“我可没逼你们啊。你们不换，我留着自己种。反正这全天下，目前只有我这里有土豆。过个一两年，等我把这周围的荒地全包下来种满，这洛阳城的粮价我就能说了算。到时候你们家那些收成三石的破地，种出来的粮食卖给谁去？”
这是绝户计。
粮食多了，粮价必然大跌。
如果只有刘海手里有高产作物，世家大族手里的那些地就等于贬值了。
卢植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德福，你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一亩地换一亩地的种子，朝中不少官员清贫，哪里拿得出那么多地？”
卢植是出了名的刚正，他心中装的是大汉天下，是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
他以为刘海此举，是掉进了钱眼和地眼里，想要趁机大发横财。
刘海看了卢植一眼。
我说，卢老爷啊，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卢植忠于的是大汉，而刘海是忠于自己媳妇儿和干儿子的。
不过，无所谓啦。
反正他也没几年可活了。
历史上，卢植是老死的，死于袁绍与公孙瓒界桥之战前夕。
袁绍骗取韩馥的冀州后，公孙瓒大怒，引兵就要攻打袁绍。
那时候的袁绍完全不敌公孙瓒，只能求卢植出山任自己的军师。
卢植的恩师马融之女马伦是袁隗的妻子。
通过这层关系，卢植才答应。
卢植又是公孙瓒与刘备的老师，他亲自给公孙瓒写了书信，让公孙瓒罢兵。
并且袁绍将渤海郡让给公孙瓒。
这才让袁绍有了喘息的机会。
结果，来年卢植就老死了，公孙瓒得知后，立刻调兵遣将，爆发了界桥之战……
刘海听了卢植的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收起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他直视着卢植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老师，您这话，学生就不敢苟同了。”
刘海指着身后那座如小山般的土豆，“学生费尽心力寻来这土豆，本意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让这大汉的百姓，不再有人易子而食，不再有人饿死在路边。”
他往前迈出两步，逼视着刚才吵闹得最凶的几个朝臣。
“我拿一亩地的种子换你们一亩地，觉得亏了？你们家里有良田千顷、万顷，吃穿不愁。这土豆若是白白给了你们，你们只会拿去充塞自家的粮仓，转头再高价卖给百姓！”
刘海冷笑，“这本来就是解决百姓饿肚子的问题，不是用来让你们这些官员发财盈利的！”
说到这里，刘海提高了音量：“家里田地少？田地少那就少种！哪怕家中只有一亩薄田，换我这一亩地的土豆种子，来年产出二十石，足够一家老小吃上几年了！难不成还要靠着这土豆发家致富，兼并周围百姓的土地吗？”
“我之所以换走你们的田地，正是为了分给更多的百姓！我在河东郡实行的廉租田政策，为的也是我大汉百姓！”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算计着自家利益的官员们，全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卢植听完这番话，老脸顿时涨红。
他原本以为刘海是在借机敛财敛地，是在趁火打劫，可细细一想刘海话中的深意，这才惊觉自己错怪了这名弟子。
这世家大族的贪婪他是知道的，真要把这等高产作物无偿发下去，用不了两年，天下良田都会种满土豆，但那些粮食依然到不了百姓的碗里，全都会流进世家的粮仓。
用土地换种子，反而能限制世家无休止地扩张，让那些真正只求温饱的百姓和清贫官员得到实惠。
卢植长叹一声，双手抱拳，对着刘海深深作揖：“德福，是老夫错怪你了。老夫身居高位，自诩为国为民，可今日一比，老夫这格局，实在是小了。德福此举，才是真正替天下穷苦人着想。”
蔡邕在旁边看着自家女婿如此出彩，连卢植都当众认错，老脸上乐开了花，捻着胡须连连点头。
何太后坐在胡凳上，美眸流转，视线黏在刘海身上。
此时的刘海褪去了平日里的市井气，身上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那挺拔的背影让她心神一荡。
若不是碍于满朝文武都在，她真想把这个男人拉过来好好奖赏一番。
“卫将军说得倒是好听。”
人群中，之前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袁氏门生故吏又跳了出来，他是袁隗的死忠，见袁太傅吃瘪，自然要跳出来找回场子，“这东西是从泥巴里挖出来的黄疙瘩，长得如此粗鄙。就算产量再高，又真能下咽？莫不是粗劣涩口，连猪狗都不吃的东西，卫将军拿来糊弄太后和陛下？”
不少官员被这话一提醒，也纷纷回过神来。
这年头的百姓哪怕是吃糠咽菜也是有讲究的。
这玩意长在地底下，指不定全是土腥味。
如果人吃了拉肚子或者中毒，那产再多也是无用。
刘海听得直摇头，人都快饿死了，还担心有土腥味？
也就这些世家子弟不知道百姓的苦。
大司农黄琬也提出了疑问：“刘将军，此物虽然个大，但未曾有人吃过。若是难以果腹，又或者有毒性，那这二十石的产量，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正如黄琬所言，除了刘海这边的自己人吃过，其他人都没吃过。
不过，面对众人的质疑，刘海丝毫不慌。
他早就料到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会有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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