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关押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洋大盗,而是那些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一败涂地的王公大臣。
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血腥、霉变和绝望的恶臭。
长长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由精铁打造的牢房。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蓝武走在这条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只跟着锦衣卫指挥使崔元,这个如今在京城里能让小儿止啼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最温顺的仆人,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蓝武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扫过两边的牢房。
里面关着的人,许多他都认识,甚至不久前还在金銮殿上见过。
有曾经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御史,有掌管着一部大权的侍郎,甚至还有一位不久前才被封了爵的侯爷。
如今,他们都像一条条丧家之犬,蜷缩在铺着发霉稻草的角落里,身上穿着肮脏的囚服,眼神空洞而麻木。
看到蓝武的身影,有些胆小的,吓得直接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有些胆大的,则用一种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蓝武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这些人既然选择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就要有承担失败后果的觉悟。
他一路走到了诏狱的最深处。
这里关押的,是整个谋逆大案的核心人物,前任内阁首辅,杨士奇。
牢门被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
蓝武挥了挥手,让崔元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牢房很小,除了一堆稻草,就只有一个充当马桶的木桶。
杨士奇就躺在那堆稻草上,仰面朝天,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片布满了蛛网的石顶。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整个人就像是一截枯木,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蓝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位曾经的文官之首,三朝元老,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苍老和狼狈。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官服,如今也变得又脏又破。
蓝武站了很久,杨士奇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老家伙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原本是想来问问他,后悔吗?
问问他,当初处心积虑地,联合孙太后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可是,看着杨士奇现在这副模样,蓝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答案,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写在了他那空洞的眼神里。
杨士奇的确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煞星。
后悔孙太后那个女人为什么那么不中用,自己给了她那么大的支持,调动了那么多的人手,结果连一个蓝武都杀不死,反而被人家轻而易举地就给反杀了。
他现在心里充满了不甘和茫然。
他想不明白,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维护了一辈子的朝堂秩序,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杨家,从南宋传承至今,诗书传家数百年,难道真的就要在自己手里,彻底断了香火吗?
蓝武几乎能猜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想开口了。
他不想听这个老家伙的求饶,也不想听他的忏悔。
因为,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的心软。
参与到这件事里的每一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
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更是为了,将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已经开始腐烂的势力,一次性地,连根拔起!
这些人,不死干净了。
大明这艘船,就永远别想轻轻松松地,驶向自己想要它去的那个方向。
他们会成为阻碍,成为绊脚石,成为附在船底的藤壶,不断地拖慢船的速度。
蓝武站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晚年的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了。
那个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到了晚年,之所以会掀起那么多次血腥的大案,或许,也跟自己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吧。
年纪越大,就越是害怕。
害怕自己死后,人亡政息。
害怕自己辛辛苦苦为这个国家带来的一切改变,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后来者给推翻,然后渐渐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想到这里,蓝武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多看杨士奇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间牢房。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就够了。
崔元看到蓝武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王爷,那老家伙……”
“让他自生自灭吧。”
蓝武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传我的命令,从明天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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