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旨之前,他又悄悄去了军营外。
此刻怀中正揣着一摞信封。
卢显让他进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直接道,“挨个念。”
王幕僚按照收到的顺序,先念了盛都传回来的信。
“三爷卢石,回家后对老夫人大不敬,出言不逊,故意摆谱,说是其女即将贵为皇后......
老夫人太过生气,出手掌捆,三爷被打后也不安分,让下人去了大理寺状告老夫人,说老夫人当年毒害其亲生母亲叶姨娘......
三爷过堂,让全盛都人看到了老夫人打的掌印.......
此案,大理寺主审还在查,陛下却是亲自下旨,说嫡母虐待庶子,母子难容,准予先行析产分家。
三爷说不要安西侯府一分一厘,只求分家单过......”
听到这里,卢显一脚踹翻了桌案。
“庶子就是庶子,永远都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卢石,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背叛本侯!”
一幕僚出言,“侯爷,想必这恶贼是早有打算。
此前,他给您看太子妃的家信,信上说太子妃忧心不已,说太子总去盛都其他权贵之家,这些权贵之家都有待字闺中的贵女,更担忧太子继位后会另择皇后.....
亏得侯爷当时念及手足之情,允他回去给女儿撑腰,却不料,他竟是骗侯爷的。
早知如此,侯爷就不该放虎归山。”
卢显咬牙切齿,“本侯的庶弟,而今一跃成为皇后的亲爹,成了另起炉灶的国丈,想来心中畅快不已,这会,说不得正等着本侯去下榆县,他就能名正言顺回来接手这八万西北军。”
想到这里,卢显也是懊悔不已的。
他不该被即将到手的四万私兵冲昏了头,以为自己将稳操胜券而掉以轻心。
见卢石哭求就想到了自己女儿,动了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悔之晚矣。
见卢显面色铁青,姜铮连忙出言安抚,“侯爷当时也是思女心切,想着卢石回去后亲自求求陛下,说不定能让郡主自由些,谁知道对方居心叵测。
卢石当初若是信守诺言,回去之后见到郡主再加以照拂,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话题重新被拉了回来。
众人齐齐沉默。
卢显也不想再多谈。
他心中太痛了,脑中还有一个声音更是在叫嚣。
都毁了!
他要让所有人为嫣然陪葬!
他而今坐在这里且还没癫狂,完全是因为之前气得太狠,眼下没有力气。
“可侯爷接了旨,又说明天就启程,也不能装病,这该如何是好?”有人问道。
众人齐齐沉默。
卢显扫了众人一眼。
这些幕僚都不中用,只会提问题,不会给解决之法。
最后,还是姜铮站了出来,“侯爷,在下有一计。”
“你说。”
卢显望着他,心中有些感叹。
他和康王在找幕僚这方面,运气有些不足。
自己找的,都不如对方送的。
偏生此前还因为心中的那点猜忌,并不能全然信任,以至于错失了不少良机,也多踩了好几个坑。
果然,姜铮一开口便道,“侯爷,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道,“这句话说得很好,军令受不受接不接的,也得看时机与实际军情......在下以为,而今破局之法就在这句话里。”
与卢显心中的计划,一模一样。
卢显起身,一把拉住姜铮。
“知我心者唯有先生。”
......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
卢显轻车快马,随着传旨的钦差准备去下榆县。
谁知,才走出门口,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急促的声音。
“急报!”
“西沙城有敌袭!北雍一万大军,西黄部落五千,围了西沙城!”
“不好!”
卢显对身旁的钦差道,“边境有敌军来犯,本侯身为总督岂能耽误父女之情,些许家事如何能与国事比?
烦请你回去告知陛下,本侯要带兵迎敌,此事作罢!”
他说的又快又急,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已是调转马头冲回营地,大喊着调兵遣将。
传旨的众人傻了眼。
“这......”
只有为首的那人,望着营中跑动的将士们但笑不语。
良久后,他道,“走,先去边上歇一歇,别挡了路。”
没过一会,就有一个副将带着两万兵马离开了军营。
再过一会,又有副将带了一队人马,约莫一万人出了军营。
一个时辰后,卢显带着三万大军离开了。
八万的军营,瞬间只剩下两万。
传旨的钦差勾了勾唇角,低语,“慌则乱,乱则动,动则露破绽。”
“小公子,当真算无遗策。”
......
此时,一份密旨也到了永定省的巡抚衙门。
萧立言这个督抚因治下不利,致使遂宁郡主惨死,太上皇失踪,是以被撤职,立刻盛都听候发落。
听到只是“回盛都听候发落”,萧立言有些不敢置信。
他以为,这次回盛都,他必然是身着镣铐被一路押送回去,却不料只让他立刻回去。
旨意中没有提到任何罪责。
萧立言忍不住问道,“公公,不知下一任督抚何时到,有些庶务得交接。”
传旨之人摇摇头,道,“萧大人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若非太上皇在心中说了好话,依着陛下的意思,得把人下狱。
而今只让回去再断,已是格外开恩,萧立言却还问东问西,属实不该。
萧立言闻言,神色一凛,“是罪臣多嘴了。”
“萧大人,回盛都路远,经过下榆县之时,不妨去郡主灵前看看,见见故人也好。”
萧立言一怔。
旋即听出了话外之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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