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荣脚步虚浮,情绪太过激动,走到陈宝财跟前时,身子一晃,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陈宝财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一把将自家三妹搀扶住。
昔日能护着妹妹的少年郎,如今已是白发老人,依旧改不了护着弟妹的本心。
兄妹俩四目相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就这么站在院当中,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压抑又悲凉,夹杂着岁月的遗憾、骨肉的思念、半生的疏离与如今的团圆。
这是陈乐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亲眼见到自己父亲哭得这般失态、这般动情。
旁边的陈宝贵更是不用多说,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看着二哥和三姐相拥落泪,自己也跟着触景生情,满心都是委屈和感慨。
三个至亲骨肉,隔了半生终于再次聚首,站成一圈,哭成了一团,哭得肝肠寸断。
那场面看得人心头发酸,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三人压抑又真挚的哭声。
就连一旁站着的陈乐,看着父辈三人这般模样,心里头也跟着堵得慌,格外不好受。
心头泛起一阵阵酸涩感慨,可看着一家人终于破冰团圆,又渐渐觉得宽慰敞亮。
这一趟重回土桥村,实在没有白来一趟,也算圆了父辈半生的骨肉念想。
在陈乐原本的认知里,老陈家这些亲戚隔了这么多年,早就断了情分,互不认亲。
本以为就算迎面撞上,也只会形同陌路,跟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半点区别。
可如今亲眼所见才明白,不管隔了多少年岁月,隔了多少疏远隔阂。
四叔心里一直惦记着父亲,三姑心底也时时刻刻牵挂着多年未见的二哥陈宝财。
这份刻在血脉里的亲情,从来没有真正淡去过,只是被脸面和拘谨悄悄藏在了心底。
说到底,老一辈的农村人都是这般性子,生性拘谨内敛,不擅长直白表达情感。
哪怕心里再惦记、再想念,也不好意思直白说出口,更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
只能把牵挂藏在心底,把思念埋在日常,默默放在心里惦记一辈子。
眼看着兄妹三人哭了好长一阵子,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陈乐这才迈步走上前。
看着泪眼婆娑的父辈三人,语气温和又沉稳,轻声开口劝解。
“爸,行了,别哭了,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好不容易一家人凑到一起团圆唠嗑,好好说说心里话,不比哭鼻子强多了?”
陈乐这话朴实又在理,一语点醒沉浸在情绪里的三人。
陈宝财闻言,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点了点头,努力稳住情绪。
随后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陈宝贵的肩膀,安抚这个一辈子窝囊委屈的四弟。
又抬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了拍陈玉荣的头顶,动作带着久违的亲昵和宠溺。
就这么轻轻一拍,瞬间勾起了陈玉荣心底最深的童年回忆,情绪再次绷不住。
她再也忍不住,身子一弯,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更加厉害。
脑海里全是年少时二哥这般轻轻拍自己脑袋、哄着自己、护着自己的画面。
岁月流转,人事变迁,可那份兄长的疼爱,依旧熟悉得让人瞬间破防。
陈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父亲和四叔也跟着蹲下身,耐心哄着情绪失控的三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陈玉荣小时候的糗事、年少时的窘迫过往。
唠着儿时的趣事,说着当年的懵懂,慢慢冲淡了伤感的气氛。
几句家常往事一唠,没多久就把哭哭啼啼的陈玉荣给逗得破涕为笑。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已经扬起了久违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温情。
心结慢慢解开,情绪渐渐缓和,兄妹三人这才并肩朝着屋里走去,准备好好唠唠家常。
一迈进屋里,陈玉荣便从随身挎着的粗布布兜里,掏出一小袋细细攒下的粗粮。
小心翼翼放在炕沿边上,袋子不大,却是她省吃俭用特意给陈宝贵留的口粮。
都是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一点点积攒下来,专门接济这个受苦受难的四弟。
陈宝贵看着炕上那袋粮食,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连忙开口推辞。
“三姐,往后可不用再特意给我送粮食了,你们家里日子也不宽裕,也过得紧巴巴的。”
“我这边再咋难,自己琢磨琢磨,咋着都能凑合着熬过去,不能总拖累你。”
“这一回多亏了我二哥回来帮我撑腰,把被霸占的房子给我实打实要了回来。”
“田地也全都归还给我了,现如今就还差那被夯大力藏起来的二十头羊。”
“只要能把这二十头羊再找回来,我心里就再也没啥惦记的事了,往后踏踏实实种地过日子。”
“日子慢慢往好了过,总有熬出头的时候,再也不用拖累你天天给我送吃的了。”
陈玉荣听着他这番客套话,立马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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