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程龙站在天台边缘，风吹着他的头发，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搞什么鬼？”
他回头，用粤语冲着副导演喊道。
“这个人是谁啊？在这里大喊大叫的！”
副导演一脸无奈地跑过来，小声解释：“大哥，他是这边电影工会的代表，叫什么……杰夫。他说我们这个动作太危险，不符合他们的规定，不让我们拍。”
成家班的那些武师兄弟们，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拍戏什么时候用过那玩意儿？”
“就是！吊着威亚跳，那还叫什么跳楼？那叫放风筝！”
“这帮鬼佬，懂不懂什么叫敬业啊？”
那个叫杰夫的工会代表，看他们还在那里嘀咕，更加火大。
他拿着大声公，用生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在你们提供合规的安全措施和保险文件之前，今天的拍摄，全部暂停！所有人，立刻停工！”
说完，他还真的吹响了哨子。
那些剧组里，由本地工会成员组成的灯光师，摄影助理，场工，听到哨声，居然真的二话不说，放下了手里的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整个剧组，瞬间瘫痪。
程龙气得差点从楼上跳下去，不是跳到对面，是跳下去跟他拼命。
他拍了二十多年电影，从一个无名小卒，打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一个“拼”字！
现在，这帮人居然跟他说，不许拼命？
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职业！
新线影业派来的制片经理，一个叫大卫的美国人，也急忙跑过来打圆场。
“杰夫，杰夫，别激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他把杰夫拉到一边，低声商量着。
“你看，杰克（程龙的英文名），他就是以这种风格着称的。这是他的卖点。我们能不能……通融一下？”
杰夫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绝对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卫，你要搞清楚。如果今天他在这里出了事，哪怕只是崴了脚。
我们整个剧“组的保险，都会作废！
到时候，所有的损失，谁来承担？你吗？”
“而且，一旦传出去，我们工会的名声，也就毁了！我这个代表，也当到头了！”
大卫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杰夫说的都是事实。
在北美，电影工会的力量，大到超乎想象。他们有权，让任何一个不守规矩的剧组，瞬间停摆。
没有人敢得罪他们。
第一天的拍摄，就这样，以一场不欢而散的闹剧，收场了。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远在京城的张红旗耳朵里。
电话里，麦佳佳的语气，充满了焦虑。
“老板，现在怎么办？程龙大哥那边，情绪很激动。他说，如果不能按他的方式拍，他宁愿不拍了。可是工会这边，又死活不松口。剧组现在停工一天，烧掉的钱，就是几十万港币啊！”
张红旗听完，却一点都不意外。
这堵墙，他早就料到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谈判的时候，要死死地抓住“拍摄主导权”的原因。
“别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让程龙大哥先休息两天，安抚好他的情绪。告诉他，问题，我来解决。”
“你现在，立刻帮我订一张，飞温哥华的机票。越快越好。”
“另外，帮我约一下温哥华电影工会的主席。就说，际华集团的董事长，想请他喝杯咖啡。”
两天后。
张红旗出现在了温哥华。
他没有去片场，而是直接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的咖啡厅。
温哥华电影工会的主席，是一个叫布莱恩的，看起来很精明的，五十多岁的白人。
他见到张红旗，态度很客气，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张先生，你好。很荣幸见到你。关于你剧组的事情，我很遗憾。但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他一上来，就把话说死了。
张红旗笑了笑，没有跟他争辩什么规定。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布莱恩的面前。
“布莱恩先生，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尊重你们的规矩。”
“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讨论规矩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
布莱恩疑惑地拿起文件。
那是一份捐赠协议。
“我们际华集团，愿意向贵工会旗下的‘电影从业人员养老及医疗基金会’，一次性，捐赠五十万美元。”
布莱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五十万美元！
这笔钱，都快赶上他们基金会一整年的社会募捐总额了。
“张先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一点心意。”张红旗淡淡地说，“我们中国的企业，在海外做项目，都喜欢和当地的组织，搞好关系。
这算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布莱恩的心，开始狂跳。
他知道，这钱，没那么好拿。
“但是，”张红旗话锋一转，“我们这部电影，有很多高难度的动作，必须由我们自己的团队来完成。
这一点，我希望，能得到工会的理解和支持。”
布莱恩的脸色，又变得为难起来。
“张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如果出了事……”
“不会出事。”张红旗打断了他，“就算出了事，也跟你们工会，没有任何关系。”
他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独立的，专门为我们香港特技团队，购买的特别保险。承保公司，是伦敦的劳合社。”
“这份保单的保额，是两千万美元。它将完全覆盖，我们特技团队在拍摄期间，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所有的法律责任和赔偿，都由劳合社承担，与你们的剧组保险，完全独立，互不干涉。”
“也就是说，我们的人，出了事，我们自己赔。
你们的人，只要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就不会有任何风险。”
“我把它，称之为‘混合制’拍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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