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克甚至开始幻想，等打败了这些虫子，他要剥下它们的外壳，做成自己的新盾牌；抽出它们的筋，做成最强的弓弦；挖出它们的核心，献给酋长，换取无尽的荣耀与财富。
当格鲁克和他的小队抵达砾石滩时，他的傲慢已经达到了顶点。
眼前的三枚荚舱静静地躺着，外壳上没有明显的武器特征，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就是某种“奇怪的武器”或“宝藏”，是被胆小的人类遗弃，或者被狡猾的矮人藏匿的“礼物”。
“看吧，”他对身边的战士说，“我就说这不是什么神迹。如果是战神赐予的礼物，怎么会这么……这么‘朴实’？连个包装都没有。”
“也许是人类把包装拆了，只把里面的‘核心’扔了下来。”
托格猜测道，“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武器，等着我们去发现！”
“不管是武器还是宝藏，都得靠我们的斧头去拿！”格鲁克一挥手，示意队伍散开，包围荚舱。他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向最近的一枚，仔细观察着。
荚舱的表面有几处裂缝，正缓缓渗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格鲁克凑近嗅了嗅，除了淡淡的机油味，什么也没有。
“我说了吧，就是人类搞的破烂。”他转身对队员们说，“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机关，等着把我们炸上天。但我们是谁？我们是铁颚部落的勇士！我们会怕这些小把戏？”
他拔出战斧，高高举起，对着荚舱的裂缝狠狠劈下。
“为了兽人的荣耀！为了先祖的骄傲！给我开！”
斧刃与荚舱外壳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格鲁克愣了一下——这声音不像金属碰撞，更像某种昆虫的外骨骼断裂。但他没有在意，他以为这只是某种奇特的材料特性。
斧刃深深地嵌入了荚舱的外壳，紧接着，荚舱内部的压力失衡，那条裂缝猛然扩大。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没有任何格鲁克预想中的“宝藏”。
一股淡青色的、如同花粉般的微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格鲁克和他周围五米内的空间笼罩。
“咳咳……这是什么鬼粉？”格鲁克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要驱散这些微粒。他感觉这些微粒很轻，很滑，像某种油脂，粘在他的毛发与皮肤上，带来一种微凉的触感。
“队长！你看！”托格指着荚舱的裂缝。
随着青色微粒的喷发，荚舱的外壳像花瓣一样向两侧翻开，露出了内部复杂而精密的结构。
没有财宝，没有武器，只有无数根缠绕在一起的、泛着微光的银色管线，以及几块闪烁着数据流的透明晶体。
这些结构在接触到空气后，开始迅速分解，化为一摊摊无害的银色液体，渗入砾石滩的缝隙中。
“该死的！被耍了！”格鲁克怒吼一声，他感觉那股青色微粒正试图钻进他的鼻孔。他猛地用袖子擦拭脸颊，又用海水洗了洗手臂，但那股微凉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我们走！这地方让我不舒服！”他厌恶地踢了一脚那堆银色液体，转身跳上坐骑。
“可是队长，酋长要我们带俘虏回去……”
“我说了，走！”格鲁克一夹虎腹，头也不回地向部落营地疾驰而去。
他心里的不安在迅速扩大——这东西太诡异了，不像任何已知的技术，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有预谋的陷阱。
但他那引以为傲的傲慢不允许他承认这一点，他只能将这种不安归结于“对未知的恐惧”，并决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来洗刷它。
格鲁克回到营地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恼怒。他没能带回宝藏，也没能带回俘虏，只带回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鬼粉”和一肚子无名火。
然而，当他向酋长和族人描述这一切时，他的傲慢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他将孢子带来的轻微不适描述为“虫子最后的挣扎”，将自己没能找到宝藏解释为“宝藏已经被先祖取走了”，将自己内心的隐隐不安归结为“对未知的恐惧”。
“总之，那些铁疙瘩没什么了不起的，”格鲁克拍着胸脯保证，“我的战斧劈开了它们的壳，它们连屁都没放一个！这证明我们的力量足以摧毁它们！酋长大人，请允许我率领先锋队，先行攻打海边！我要让那些虫子知道，惹怒兽人的下场！”
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战士的响应。兽人们看着格鲁克——这位曾单挑过剑齿虎、徒手撕裂过熊罴的勇士——如此笃定，便更加坚信虫族不过是纸老虎。
莫卡也适时地站出来，将孢子的影响解释为“先祖的考验”，将荚舱的精密结构解释为“神只的造物”，进一步强化了“虫族可战胜”的错觉。
于是，在“荣耀”与“好奇”的双重驱动下，在对自己力量的无限高估与对虫族的无知轻蔑中，白骨大帝收到了来自铁颚部落的急报。
报告中，格鲁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自己“单骑破敌”的壮举，而莫卡则极力渲染那“天降神物”的神秘，并暗示这可能是“先祖指引我们寻找新盟友（或新武器）”的征兆。
白骨大帝坐在他那由百万颗兽牙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听着使者的汇报，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充满野性的笑声。
“虫子……躲在铁壳里不敢见光的虫子。”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投射在王座后的岩壁上，宛如一头真正的巨兽，“传我旨意，集结‘百万獠牙’军团，目标直指海岸。我要让这些铁疙瘩知道，在碎骨大陆，只有强者的战斧，才是唯一的真理。格鲁克，你是个勇敢的战士，随军出征，我会让你第一个品尝到虫族勇士的鲜血！”
就这样，在虫族精心编织的信息误导网下，在兽人自身傲慢与偏见的催化下，这台庞大而原始的战争机器，带着满满的“必胜”信念，义无反顾地驶向了毁灭的深渊。
而格鲁克身上的孢子，仍在静静地工作着，为他，也为整个兽人帝国，撰写着一张详尽无比的死刑判决书。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并非可以一斧劈开的“铁皮罐头”，而是一场针对“野蛮”本身的、冷酷而精密的降维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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