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润田生新绿，布承春意话家常
雨水的清晨，是裹着水汽来的。前夜下了场淅淅沥沥的雨，把桃坞浇得透湿，青石板缝里的青苔吸足了水，绿得发亮，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抹了层油；老桃树的枝桠上爆出了米粒大的嫩芽，裹着层黏黏的黏液，雨珠挂在芽尖，风过时轻轻晃，像谁在枝头挂了串水晶；荷塘的冰彻底化了，黑褐色的水面上漂着残荷的枯梗，几只鸭子在水里扑腾，脚掌划开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惊得水底的小鱼窜出水面，带起细小的水花；只有染坊的竹架上，新染的“雨水布”格外惹眼，是用艾草汁染的青绿，布面上用白蜡点着雨丝，雨珠落在布上，晕开淡淡的水痕，像真的在下雨。
林羽扛着锄头往菜田走，裤脚沾着泥，却轻快得很。他身上换了件“雨水布”做的短褂，青绿的布面吸了潮气，贴在背上凉丝丝的，却透着股清爽——雨水要种新菜，张婶说女学子们爱吃青菜，得把菜田整得松软些，好下种。
“林羽哥，你看这嫩芽！”小安举着根桃树枝跑过来，枝上的嫩芽沾着雨珠，嫩得能掐出水。他穿着件“雨水布”做的坎肩，青绿的布面上，林婉儿绣的雨丝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活气，“苏先生说这芽叫‘报春’，见了它，就知道该撒谷种了！”
林羽放下锄头，往嫩芽上吹了口气，雨珠滚落，砸在泥地上“噗”地一声。“比去年的壮实。”他笑着往菜田撒了把菜籽，黑亮的籽落在湿土里，很快就陷了进去，“去告诉婉儿姐姐，把新染的‘雨水布’裁些，给菜苗做个挡雨的罩子，绿布配新苗，看着就舒坦——女学子们在中都见不到这光景，定要多看看。”
“婉儿姐姐早裁好啦！”小安颠颠地往染坊跑，草鞋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响，惊得菜田边的青蛙“呱呱”叫着跳进荷塘，溅起的泥水溅在林羽的裤腿上，像点了几朵小墨花。
李逸尘提着桶从荷塘边回来，桶里的鱼蹦蹦跳跳，溅得他满身水。他往桃树干上一靠，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粗布褂子湿了大半，却掩不住眼里的亮：“刚摸的鲫鱼！张婶说用雨水炖，放些春笋，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绿衫姑娘今早跟着婉儿姐姐学染布，说最爱这‘雨水布’的颜色，像她们中都郊外的麦田——你说她是不是想在桃坞长住？”
林羽往菜田垄上培土，指尖沾着湿泥，凉丝丝的：“少胡思乱想，先把鱼桶拎去厨房，别让鱼蹦出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染坊瞟——林婉儿和绿衫姑娘正坐在屋檐下染布，青绿的“雨水布”在两人手里浸得透亮，绿衫姑娘拿着蜡刀的手有点抖，林婉儿握着她的手慢慢画，雨丝的纹路渐渐清晰，两人的发梢都沾了雨珠，亮得像撒了星。
“林羽哥！李逸尘哥！”阿依抱着芦笙从药房出来，银饰叮当作响，发间别着朵新摘的蒲公英，绒毛上沾着雨珠，像个小伞兵。“苏先生让你们去堂屋，说周先生要教咱们读《月令》，说雨水该‘修利堤防，导达沟渎’，让咱们去疏通荷塘的水道！”她往石桌上一坐，芦笙往怀里一抱，“还说要给咱们讲中都的雨水习俗，说她们那时候要喝‘雨水茶’，用刚下的雨水泡，清得很。”
林婉儿和绿衫姑娘跟着出来，手里各拿着块染好的“雨水布”，布上的雨丝一个细密一个疏朗，却都透着春的润。林婉儿把布往竹竿上晾，发间的银桃花簪沾了水汽，亮得像块翡翠：“张婶说雨水茶泡好了，放了枸杞和蜂蜜，你们疏通完水道，来喝杯暖身子。”她的目光落在林羽沾着泥的手上，“培土咋不戴手套？泥里有小石子，别划着手。”
“戴着手套不得劲。”林羽往荷塘边走去，脚边的积水映着他的影子，“你教绿衫姑娘的蜡刀功越来越好了，刚才看她画的雨丝，比李逸尘射的箭直。”
绿衫姑娘脸一红，手里的布差点掉在地上：“是婉儿姐姐教得好，她的手稳得像定住了似的。”
周先生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月令》，身边的炭炉上炖着茶，雨水在壶里“咕嘟”作响，水汽混着茶香漫出来，清得像雨后的天。他见众人进来，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粗瓷碗：“刚泡好的雨水茶，放了点薄荷，解腻提神。”
茶盏里的汤色浅绿，浮着几片薄荷叶，喝一口，清冽中带着点甜，像把整个雨水的味都泡在了里面。李逸尘喝得急，茶沫沾在嘴角，却还不忘说：“绿衫姑娘要是想学射箭，喝完茶我教你，保准比染布容易。”
“我还是先学染布吧，”绿衫姑娘抿着茶笑，“这‘雨水布’的颜色，比中都的绸缎耐看，穿在身上，像带着整个春天。”
林羽坐在周先生身边，望着窗外的雨丝，听着屋檐的滴水声，忽然想起玄清道长说过的“雨水者，春之始也，润万物而无声”。此刻看着林婉儿和绿衫姑娘凑在一起说染布的诀窍，看着李逸尘手舞足蹈地讲射箭的门道，看着小安和阿依在院里追着蒲公英跑，忽然懂了——这雨水的润，原是为了让日子更热闹，像这茶里的甜，藏在清苦后，像这布上的纹，浸在水汽里，愈发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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