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1月8日（三）
尽管在我心里他只是个大男孩，但实际却无疑是一个有沉重压力的真正的男子汉。他很年轻，真正意义的人生对于他来说才仅是刚刚开始。尽管他二十五岁了，但从懂事起经历过的日子大都在专心干一件事，读书。读书的日子没有任何收入，还要花很多钱，但他心里坚定一个信念，只要努力读好书就能赚到很多钱，把以前所有损失的，所有失去的都会补回来的。一切都会改变的，因此他读书很努力。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想到用未来的希望激励自己奋进，不可谓是一个有理想、有志向、有前途的男人。他的努力并没使他失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但回报他的不是改变命运的希望，是一张让跟他在一起成长的同龄人都羡慕的文凭。他梦寐以求的美好没有发生，新旧焦虑像迷雾一样困扰着他看不到光明的未来。这时候，我跟他邂逅在海连湾西山脚下人民公园的长凳上，那天的天气娇好，暖暖的东风使人很是惬意。
那天，我刚从西山顶上看过又有哪些新奇的建筑来丰富海连湾的繁华，下得山来正坐在人民公园的长凳上歇脚，一个穿着体面工作装的年轻小伙子走了过来。有些腼腆的问我，“师傅，您好。这儿哪里租房便宜。”我看了看他，个子跟我差不多，长相倒很帅气，可惜的是我年轻的时候绝没有像他那样戴着黑框眼镜眉宇间透着才子一样的气质。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表情都证明他是一个有教养的大男孩。他的年龄跟实际状况我很快就了解明白了。
“这里是海连湾最繁华的地段，虽说西山就在眼前，但是站在山顶除了鸟瞰海连湾的楼宇街道，还能看到一艘艘远洋轮船往来不断出入码头的盛大景象，算是繁华中幽静的所在，正是这些成全了居高不下的房价，租房的价格也不会便宜。”接着我又出主意，“除非是去那些渔船码头看看，价钱会便宜一些，不过环境差得很，除了气味不好，即是深夜，往来不绝渔船的马达声可不管你能不能得到安静的睡眠？”
看他为难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完全是冲着房租便宜去的。他跟我说，海连湾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唯一不遂人心的地方是冬天太冷了，如果再暖和点，买个帐篷在大街就能过夜有多好。尽管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从他的仪表跟他说出的话使我有些震惊。气质上看一点也不输于那些从建造精美的高楼大厦里出入的精英。但不知为什么会被生活催迫得这样低三下四。我对他的好奇绝不是年纪轻轻却说出这样没有骨气的话，而是他那种在我记忆里永远忘不掉的带有地域特色的乡音。那种乡音犹如娘胎里带来的胎记，尽管岁月的沙漏犹如尘封的碑文渐渐把铭刻骨子里的记忆有些淡忘，但再次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犹如风吹水洗一般顿时恢复如初一般的清晰。
“你是哪里人？”在我的询问下，他说出了那个一听就知道经济尚不发达的省份。
“我说的是小点儿的地方，比如具体到县乡或者是村之类更小的地方。”
“我是饮马川的。”当他带着像把衣衫褴褛母亲的名字羞于启口向路人说出的时候，一脸通红的表情做好了被人鄙视的心理。我猜的没错，正是我来自我家乡的口音。
“你知道饮马川名字的由来吗？”我那种以似乎长者的口气使他心里有些不服。
“小的时候听老人讲，汉武帝时期骠骑将军霍去病带兵攻打匈奴曾在那里驻扎休养过，自古以来那里就是水草肥美的地方，说霍去病封狼居胥后把一部分士兵留驻在那里来守护那片丰饶的田地，从那时起便有了人间生存繁衍的烟火。古时候的事谁又说得准，广袤的大地哪里不是经过浴血奋战坚守的疆土，又没有可靠的文献出土来证实传说不是人为编纂的故事。”
“跟我小时候听到的一样，只是那时还听说周围几百公里只那里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从此穿过。地质专家曾经勘测过，的确有一条水量丰富的地下河，饮马川地势较低，年逢雨水充足的季节，河流就溢出地面，形成明水，只是随着水位下降明河不见了，留下饮马川那个带有传说的名字。我家祖代是草坪坝的金家。”说到这，年轻人像遇到亲人一样也跟着热情激动起来。
“我家是离草坪坝很近的高家坡，尽管那里叫高家坡，却从来没有一户姓高的人家。听说解放前那里是高姓地主的田产，其他族姓跟我们陈家一样都是高家地主的租户。”
“你知道高家坡有一个叫高忠良的人吗？”在我的突如惊问中，他有些羞于启口轻声地回答。
“是我父亲。”
“你父亲？你是高忠良的儿子！”当火箭第一次把载人飞船成功送入太空时我激动的心情也不过如此，我用重新审视故旧的目光把面前的年轻人又细细的端详一遍，看得他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试图努力从眼前陌生人的面孔里尝试发现跟我印象里的那张脸可有相似的地方。不像，一点都不像，他比我记忆里的恩人显得苗条，个子也高出许多。细嫩白皙的皮肤外加明亮的眼睛也显得英气。没想到茫茫人海中海连湾跟饮马川遥远的像天上的星辰，却跟自己儿时恩人的儿子不期邂逅，不能不令人心生感动。不由得问道，“你叫啥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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