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安心的看着书,老伙计正在安心的碾着药。如果没有任何的干扰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谁知别有异常的“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阵剧烈的心跳。看清了进来的是两个歪扭着衣装背着长枪的醉酒的大兵,至于进来的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在他们的眼里,海连湾除了侵略军司令部,没有他们不能踹门闯入的。当然,他们也曾听说,这里有一家中药堂也是不能随意进出打砸抢烧的,这也只是头脑清醒时才能顾忌的,醉得东倒西歪哪里还能想到规矩那等事。
“滚出去!”我怒声喝道。也许凭着这一句汉话他们断定我也一定是海连湾人,更加无所顾忌了。这一喊倒提醒他们朝着我过来了。满嘴臭烘烘的酒气都要喷到我的脸上。眼看就要吃亏了,我大声地喊起了“救命”。我知道老伙计就在旁边做活。开始老伙计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一样用力的碾着黄连。少东家又出诊去了,我在这里眼看就要被糟蹋了。本能不停地喊着“救命”,希望其他伙计听到赶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像拍西瓜一样,那个个子稍矮的家伙顺势倒在了地上,老伙计手里拿着石碾磙子还在不停地砸着,另一个也一时被吓住了,赶快躲在一边,如果老伙计若不是被仇恨蒙浑了头脑咂倒了这个,接着就砸另一个,结局会是另一个样子。在老伙计盯着一个没命狠砸的时候,另一个家伙举起了手里的快抢打中了老伙计的胸膛,听到枪响,看老伙计倒下了,那两个孩子前后跑了过来,两声枪响那两个孩子也没了动静。以往的习惯只要举枪放到几个就再也没有敢反抗的,那个家伙没啥顾虑了,扔掉了手里的枪,又朝着我过来撕扯。先是狠狠打了我两个耳光,这也是惯用的手段,先把人打怕了,打老实了,接下来想怎样就怎样。我也不知道少东家啥时回来的,只听到枪响那个家伙倒在了地上,我紧紧地抱着少东家再也不敢松开。
老伙计手里紧握着药碾的石磙上沾满了红红的白白的,脸上也溅满了跟石磙一样的东西。使人最不能忘记的,老伙计嘴角居然挂着一丝开心的微笑,没有人们想象中任何恐惧跟愤怒。在他不知道会被打死的那一刻,一定开心的想到自己终于砸碎了一个倭寇的脑袋,确认他再也不能逞凶作恶了,也算尽其所能为那些屈死的魂灵报了仇,至于自己会不会死,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连自己也不相信居然做了一回勇敢的男人。那两个孩子压在那个被老伙计砸死的脸朝下躺着倭寇身上,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似乎害怕他翻身起来反抗。他们的反抗尽管显得不够成熟,但是在老伙计遭到倭寇威胁的时候是不能不出手的,他们似乎在用自己的实际向人们忠告,那些成熟思考下明哲保身的隐忍在他们的勇敢面前都是懦弱的表现。事实不知有多少毫无反抗的生命已经惨死在魔鬼的屠刀下,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或多或少使魔鬼的肆无忌惮得到震慑。
正因为从老伙计的脸上看到了微笑,李明义心里原有的悲伤跟痛苦竟幻化成一种少有的敬意跟畅快,于是写下,“空自悲叹枉自多,年华虚度不可活。缁尘老去添遗恨,一腔肝胆照昆仑。”算作是为老伙计不可公开的挽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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