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两侧壁面粗糙不平,像是被粗略凿出来的,没有装饰也无浮雕。
只有暗沉沉的石壁一路向前延伸,尽头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王衍站在门口向内看了一眼,心念微动,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
那缕神识贴着通道的地面和两侧石壁向前蔓延,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没有触碰到任何禁制或活物的气息,像是条干净的通道。
他收回神识,面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身后几人。
紫衣男子也恰好收了手诀,回头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平淡:“门既然开了,那就劳烦诸位了。”
他没有把“探路”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搁在了那里。
王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了颔首,便迈步跨过石门,踏入了通道之中。
身后传来几道或轻或重的脚步声。
青衣女子和她的两名同伴跟上来了,隔着数步距离。
再后面是那两个四人队,脚步声错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紫衣男子那一队走在最后,殿外的光芒在石门合拢前斜斜地洒进来,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通道比想象中要长得多。
王衍走在前方,随手凝聚一团灵光托在掌中,昏黄的光芒将脚下的石面和两侧的墙壁照亮,在黑暗中铺开一圈有限的视野。
地面还算平整,偶尔能看见几块松动的碎石被他的靴尖踢开,滚落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空气干燥而沉闷,那股从门缝中涌出的古老气息在通道中更加浓郁,像是被封存了无数年的东西随着门的打开缓缓流动开来,拂过皮肤时带着一丝沉厚的重量。
他走得不快不慢,既没有急于推进,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保持着一种恒定而从容的节奏。
身后几拨人默契地隔着一段距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交错回荡,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一两句,很快又安静下去。
那道灵光在他掌中微微摇曳,将一行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随着脚步的移动缓缓变形又恢复,像是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通道前方隐隐透出一点红光。
那光芒起初极淡,像是远处有人挑了一盏昏灯,随着脚步接近逐渐明亮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缓缓升高了几分。
干燥的空气变得有些滚烫,拂过面颊时带着一股沉沉的灼意,像是靠近了一尊尚未熄灭的巨大火炉。
身后几人的脚步也微微变了节奏,虽然无人开口,但从呼吸的轻重和脚步的顿挫间能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显然也落在了前方的红光上,期待与警惕一同浮了上来。
又走了数十步,通道豁然开朗。
一方宽阔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空室长宽约莫百丈,高近四十丈,穹顶呈弧形向上隆起,壁面被暗红色的光线映得泛着暖意。
空室并非空无一物,一条吊桥横贯其间,桥面由厚重的石板铺成,两侧垂着粗大的铁索,铁索表面锈迹斑斑,不知道在此处悬了多久。
吊桥正中连接着一座孤零零的平台,石质暗沉,边缘镶着一圈暗红色的晶石,在下方熔岩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平台四周别无他物,整座空室除了吊桥和平台之外,便是大片虚空。
向下望去,滚滚熔岩在数十丈深处缓缓翻涌,赤红的光芒在液面上流淌、起伏、破碎又重聚,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视线,连空气都在微微晃动。
那熔岩的色泽与寻常火山岩浆不同,更加浓稠、更加暗沉,像是有某种东西融在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王衍站在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判断。
“这东西恐怕寻常不朽掉下去,也撑不了几息,便会被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收回目光,抬眼看向那座吊桥。
铁索粗沉,桥面石板在热浪中微微发烫,整座桥横跨熔岩上空,通向对面一处同样幽暗的门洞。
桥上既没有禁制波动,也没有符文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桥。
但放在这样的地方,越是看起来平平无奇,反倒越让人生疑。
王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心中暗道了一句。
“又是过桥这种老掉牙的东西。第一关的考验未免也太没有新意了。”
他站在桥头没有立刻迈步,目光从桥面扫到铁索,又从铁索落到下方翻涌的熔岩上,像在琢磨什么,又像是在等着看看这桥会不会自己显露出什么端倪来。
身后几拨人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望着那座悬在熔岩之上的吊桥,神色各异,各有思量。
王衍在桥头站了片刻,身后那几拨人也陆续停了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那座吊桥,谁也没有急着上前。
空气中只有下方熔岩翻涌时发出的低沉咕嘟声,偶尔有一串气泡炸开,发出沉闷的爆响。
片刻后,青衣女子身后的精瘦男子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越过王衍的背影落在吊桥上,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道友既然走在最前面,这桥不妨也先探一探,咱们也好有个底。”
他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王衍没回头,只侧了侧脸,隔着那张笑脸面具,声音淡淡地传出来:
“刚才通道我走完了,该探的也探了。接下来按顺序,该轮到你们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既然抽签定了顺序,那就按顺序来,不然抽它做什么。”
那精瘦男子闻言,眉头微微一动,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方才那通道并无危险,而且道友走得轻松,想必也是心中有数。”
“这桥虽看着唬人,但以道友的修为,想必也不在话下。不如……”
“不如什么?”
王衍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淡淡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嗤意,
“通道没危险是我走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是本来就安全,还是我探过了才安全?既然抽签定了顺序,就按顺序来。”
“第一段我走了,第二段该你们。若是你们觉得这桥好走,那就请吧。”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桥头那块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烫的石板,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指路,“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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