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量供应一断，就跟拆了脚手架的危楼没什么区别。
巴鲁的本体从崩散的巨龙躯壳内缓缓浮出。
银色鳞片在混乱的光影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泽，枪翼半收，喷口处残余的龙气还在微微颤动。
跟那具万多米的漆黑庞然大物比起来，巴鲁的本体要小上不少，但那流线型的身躯和重叠的枪翼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反而更加凝实。
他抬起龙爪。
几颗黯淡的光点正从爪缝间滑落，那是漆黑巨龙最后残存的碎片。
“唉，我还是很喜欢这副装甲巨龙的。”
龙气结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表面布满暗绿色的斑驳纹路，触感粗粝，跟沙子差不多。
“不是亲身体验，根本无法了解。”
“这所谓的邪神还真是强大。”
巴鲁翻了翻爪掌，看着那些光点从指尖消散。
零星力量产生的腐蚀重重叠加，就能让装甲巨龙报废。
那还只是分流到墨绿巨龙身上的一小部分，经过不知多少次稀释后的残渣。
要是邪神本体降临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巴鲁就立刻掐断了。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巴鲁本体与还在消散的漆黑巨龙从虚空中一同出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气流涌动。
米拉波雷亚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紫黑色的鳞甲在扭曲的空间光影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四支黑角之间，劫火的余温还在缓缓流转。
“感觉你不是很高兴。”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旁观者才有的笃定。
“是不是因为那几条小龙逃走了？”
巴鲁龙爪一合，将最后几颗光点捏碎。
没有回答。
米拉波雷亚斯也不在意，庞大的龙躯微微前倾，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动。
“要不要我去帮你把他们抓回来。”
她顿了顿。
“放心，很快的。”
这话从别的龙嘴里说出来是吹牛，从黑龙嘴里说出来就是陈述事实。
巴鲁摇了摇头。
枪翼微微展开又合拢，龙气从喷口处无声地逸散。
“没那个必要了。”
“算是…我故意把他们放走的吧。”
米拉波雷亚斯的黑角微微偏转，这个角度在她这种体型的龙身上，大概算是挑了挑眉。
“在见识到我们的力量后，他们已经不会再来了。”
巴鲁的视线穿过破碎的空间裂隙，看向远处正在自行愈合的时空壁障。
那些裂隙在缓慢地缝合，腐蚀的气息也在逐渐消退。
“况且，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哪种未来一看便知。”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语气里不该有的东西。
选了这条路就得承受代价，跟墨绿巨龙一样，最终被力量掏空，沦为腐朽的躯壳。
但墨绿巨龙临死前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要是失败了，我会永远嘲笑你的。”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做出了不同选择的自己。
一样的谨慎，一样的算计，却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最后化为粒子消散在时空乱流中，临终的遗言里没有恨意，只有那种看透一切之后的疲倦。
那家伙到底在那股邪神力量里看到了什么，才会义无反顾地走到那一步？
“哈哈哈哈。”
米拉波雷亚斯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声音在破碎的空间中回荡，带着灼热的气浪。
“你怎么还忧郁起来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她的尾巴抽打了一下虚空，在空间中留下一道焦痕。
“既然赢了，就该好好享受当下。这不是你经常说的？”
巴鲁没吭声。
“事到如今，你还想象起未来了？”
米拉波雷亚斯的头颅凑近了几分，四支黑角的阴影笼罩下来。
“到底是得到什么新情报，才能让你都变抑郁了。”
她还故意伸出龙爪，在巴鲁银色的躯体上拍了一下。
那力道对黑龙来说大概算是轻柔，但巴鲁的枪翼还是被震得嗡鸣了一声。
也就是在这个动作的下一秒——
身后的漆黑巨龙残骸彻底崩溃了。
失去了最后支撑的躯壳从中段断裂，上万米长的脊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蛇骨，软塌塌地散架。
数以万计的装甲碎片在半空中同时炸开，化为密密麻麻的暗色光点，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扩散。
那场景有些诡异。
那些光点只是安静地飘散，带着最后一丝腐蚀的绿光，在虚空中越飘越远、越来越淡。
巴鲁张开龙爪，看着光点从掌心穿过。
“腐蚀的力量确实可怕，那种侵蚀不是凡物能够抵抗的。”
他语气平淡，但枪翼边缘那一排骨刃在微微颤动。
刚才那具漆黑巨龙——他花了多少龙气能量去构建、维持、操控？
从骨架到装甲，从动力核心到龙气回路，每一个节点都由编织的能量丝线串联。
战斗中还得让凛分出一部分算力来模拟巨龙的动作模式，让它看起来不像个提线木偶。
结果呢？
说报废就报废，腐蚀力量在内部叠加了整场战斗的时间，他切断能量供应的那一刻，整个结构就跟泡了酸液的铁块一样，从内而外地酥了。
邪神本体又该多强大？
这个问题再次浮上来，他这次没有掐断，而是让它停留了半秒。
然后收好。
“好了。”
巴鲁收拢枪翼，龙气从喷口处重新凝聚，冰冷的光泽回到了银色鳞片上。
“没错，赢了就是赢了。”
米拉波雷亚斯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哼，紫黑色的龙躯微微后仰：“这才像你。”
就在这个时候——
“报告，愉快的谜语龙时间结束了。”
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巴鲁的感知中炸开，冰蓝色的数据流在他视野边缘闪烁成形，构成了一个小型的信息面板。
面板上，一个巨大的红色三角警示标志正在不断闪烁。
“检测到大型生物活动迹象。”
信息面板上的数据却在疯狂跳动——震动频率、能量波动曲线、地质结构变化图，所有参数都在急速攀升。
“地底下的东西。”
“苏醒了。”
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悠长的呻吟，裂纹从远处的山脊开始蔓延，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笔直地延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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