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分析室里，光线昏暗。
只有投影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画面，映照出凯尔·洛瑞那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杰森·基德的一个进攻回合。
那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阵地战。基德在弧顶，不疾不徐地运着球。他的面前，是已经拼尽全力的洛瑞。
洛瑞的防守，几乎做到了极致。他不断地用身体对抗，用脚步移动，试图干扰基德的节奏。
但基德，就像一块不受任何外力影响的礁石。
他只是用一个简单的眼神，一个轻微的头部晃动，就成功地欺骗了前来协防的泰森·钱德勒，让他向错误的方向，移动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基德立刻送出了一记精准的击地传球，篮球穿过了人缝，找到了顺下的理查德·杰弗森。后者接球，轻松得分。
洛瑞看着屏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带着蛮力的拳击手，面对着一个太极宗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挥出了无数拳，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而对方，只用一个轻巧的“四两拨千斤”，就让他摔了个大跟头。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也输得，心灰意冷。
亚当·伯恩斯坦的那篇专栏文章，他看到了。
那些尖锐的、直指他能力的质疑，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我……真的不行吗？”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鬼，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胜任这支天赋异禀的球队的首发控卫。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成为，王教练战术体系里，那个合格的“大脑”。
“啪嗒。”
分析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洛瑞以为是教练来了，连忙坐直了身体。
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首席助教，大卫·布拉特。
这位在球队中，一向以温和、儒雅着称的“欧洲凯撒”，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如同大学教授般的微笑。
“在研究你的对手，还是在研究你自己？”布拉特问道。
“……都有。”洛瑞的声音，有些低沉。
布拉特没有再多问。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洛瑞的身边，坐了下来。
然后，他拿起遥控器，将录像，倒回到了比赛的另一个片段。
那是一个灰熊队的进攻回合。
洛瑞持球，快速地推进到前场。他像一辆小钢炮，利用钱德勒的掩护，直接杀入了篮网队的内线。
面对着篮网队中锋的补防，他没有强行上篮，而是在空中，用一个极其舒展的动作，将球分给了底角的凯尔·科沃尔。
科沃尔接球，三分命中。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转换进攻中的突破分球。”布拉特平静地解说道，“你的速度，你的冲击力，以及你在高速运动中，寻找队友的视野，都是顶级的。”
他又切换了另一个片段。
那是一次防守回合。
洛瑞在防守对方后卫时，像一块牛皮糖一样，寸步不离。在对手传球的一瞬间，他精准地判断了路线，完成了抢断，然后一条龙，快攻上篮得手。
“你的防守压迫性，你的抢断嗅觉，也是这支球队里，最好的之一。”
布拉特连续播放了好几个，都是洛瑞在比赛中，表现出色的高光时刻。
洛瑞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他不明白，布拉特教练的用意。
当所有的片段都播放完毕后，布拉特关掉了投影仪。
分析室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凯尔，”布拉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控球后卫？”
洛瑞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没有比卢普斯的沉稳，没有卡尔德隆的变化，也没有基德的大脑？”
洛瑞沉默了。
“你说的没错。”布拉特说道，“你确实没有。因为，你不是他们。”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凯尔·洛瑞。”
“你拥有他们所不具备的东西。你的冲击力，是比卢普斯所没有的；你的防守韧性，是卡尔德隆所欠缺的；你那股永不服输的、如同街头斗犬般的狠劲，更是基德身上所看不到的。”
“王教练选择你，作为这支球队的首发控卫，不是因为他想把你，培养成下一个基德，或者下一个比卢普斯。”
“他是因为，他看中的，就是‘凯尔·洛瑞’本身。”
布拉特站起身，打开了分析室的灯。
刺眼的光线，让洛瑞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你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你的能力，而在于你的认知。”布拉特走到战术板前，拿起了一支笔，“你试图去模仿那些控场大师，你想让比赛的节奏，慢下来，你想打得更‘聪明’，更‘合理’。”
“但你忘了，‘慢’，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风格！”
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慷慨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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