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无奈:“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三百条枪,看着是挺多,但两支大队七百多号人,缺枪的战士占了一半还多,这点数量,连窟窿都填不上啊!”
“顽军三千正规兵力,弹药充足、粮草齐备,还有完善的后勤补给和情报支持。
我们就算全员配齐了枪支,敌我悬殊依旧极大,而且没有重火力压制,正面对上依旧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曾生微微颔首,指尖重重按压了一下腰间枪套,“我们打游击,靠的是灵活机动、避实击虚。
这一次敌人是铁了心要清剿坪山根据地,步步紧逼、层层合围,根本不给我们游走拉扯的空间,只能提前跳出包围圈。
留在这里死守,就是以卵击石,白白消耗仅剩的革命火种。
转移海陆丰,看似退让,实则是保存实力、以待来日的唯一活路。
当然,特派员带来的物资依旧很及时,最起码能补强我们的实力,大大增加我们打游击的底气。”
周伯明眉头始终紧锁,“就怕特派员年轻气盛,手握一批补给就想硬拼,不理解前线的险恶局势,强行否决转移计划。
到时候上下意见相悖,队伍人心动荡,才是最致命的。”
“那就得看李栋的了。”曾生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寄望,“我们整个广东游击队里,真正打过大仗、最擅长硬仗恶仗的就是他。
他和特派员交情极深,说话有分量,应该能劝得住特派员,让他认清战局现实。”
他转头望向下方炊烟袅袅的坪山墟,眼底满是不舍:“只是可惜了这坪山根据地。
我们在此经营多年,扎根乡土、深耕民心,早就打下了扎实的群众基础,队里大半战士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我们这一走,不知道当地百姓要被民党顽固派祸害成什么样子。
尤其是那些军属,民党清算迫害军属,从来都心狠手辣、毫不手软。”
周伯明神色凝重,“后续我们尽量动员能走的群众一并转移,实在走不了的,也连夜安排他们外出避祸、投靠亲友,尽量减少伤亡和损失。”
“还有我们刚建好的坪山枪械修理所。”曾生语气愈发苦涩,“队伍匮乏子弹,全靠修理所复装弹药补给,好不容易刚摸索出工艺,又开始批量生产手榴弹、地雷,刚好能补上我们的攻坚短板,如今又要被迫停产转移。”
周伯明闻言满心无奈:“人员转移尚且容易,可那些机床设备、工具器械笨重难运。若是就地掩埋隐蔽,日后再挖出来,能不能正常使用、还能不能复产,都是未知数。”
两人立于高坡,晚风渐烈,吹得坡上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在他们的预判里,今日这批物资,顶多算是一剂治标不治本的强心针,勉强缓解装备匮乏的困境,绝无可能逆转既定的绝境战局。
整个坪山根据地的命运,终究还是逃不开退守深山、避敌锋芒的结局。
就在二人忧心忡忡、暗自盘算后续如何劝说特派员认清局势、稳妥转移之际。
铜锣径方向蜿蜒土路的尽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道矫健的身影顺着土路狂奔而来,跑得满头大汗,远远就扯开嗓子高喊。
“队长!队长!我们回来了!队伍回来了!好多枪啊!”
来人正是率先护送物资返程的阿昌。
而土路尽头,一支绵长无尽的队伍缓缓穿出山林,迤逦而来。
曾生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心态依旧平和,“阿昌,看把你高兴的,别急,慢慢说,你们带回了多少枪啊?”
阿昌跑到近前,喘着粗气,脸上满是亢奋,“呃!具体数量我不知道,但肯定够一人一支!”
曾生和周伯明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心中早已笃定预判。
周伯明轻声开口:“果然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带去两百多人,刚好人手一支,估摸就是两三百支枪的体量。”
话音刚落,阿昌立刻将肩头的步枪递到两人眼前,满脸得意:“队长你们看!全新的三八大盖!”
曾生闻言一愣,伸手接过步枪,熟练拉动枪栓。
清脆的机括声响起,枪身顺滑紧实,没有半点使用磨损的痕迹。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哟,还真是崭新的,一点磕碰磨损都没有。”
周伯明连忙凑近,面露疑惑:“嘶!港岛黑市能买到全新的三八大盖吗?”
“应该……可以吧?”曾生语气稍显不自信,“不是都说在港岛地界,只要有钱,一切皆有可能吗?”
周伯明接过手中的三八大盖,又用指甲轻轻在枪膛内侧刮过,蹭出一点枪油。
他神色愈发震惊:“一枪都没打过哇!阿昌,是不是所有人手里的都是这种步枪?”
“呃!好像还有英七七!”
曾生这才稍稍释然,缓缓点头:“那就合理了。
港岛黑市主流本就是英制武器,混搭少量日式枪械,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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