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
崖顶上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骇。
这一招是紫云剑法的守式,以剑气护身,万物莫入。
整个江湖上能施展这一招的人只有一个——紫云剑主莎丽。
而按照江湖传言,紫云剑主此刻应该在金鞭溪,而不是出现在苍梧山这条偏僻的山涧里。
崖顶上的埋伏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信息的含义。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崖顶传来:“情况有变!撤!”
但黑小虎没有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紫云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从马背上消失了。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紫蓝色的残影,脚尖在左侧崖壁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升,速度之快,甚至比从崖顶往下跳的人还要快上三分。
崖壁上的松树后面藏着三个弩手,他们刚刚射空了弩匣里的箭矢,正在手忙脚乱地更换新的弩匣。其中一个动作最快,刚刚将新弩匣推进弩机,就感觉到头顶一暗。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只不断放大的靴底。
黑小虎一脚踩在他的面门上,借力继续向上跃去。那个弩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身后的岩壁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另外两个弩手见状,扔下弩机拔刀便砍。两柄腰刀一左一右劈向黑小虎的腰侧,刀法虽然算不上精妙,但配合默契,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这两人的目的很明确——不求伤敌,只求拖延他片刻,让崖顶的同伴有时间撤离。
但黑小虎根本没有闪避。他的双掌同时拍出,掌心准确无误地拍在两柄腰刀的刀身上。内力透过刀身传过去,两个弩手的虎口同时崩裂,腰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坠入了涧底的山溪里,溅起两朵白色的水花。
“谁派你们来的?”黑小虎扣住其中一个弩手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个弩手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色,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忽然放大,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黑小虎低头一看,一支细如牛毛的毒针从他的后颈刺入,针尾几乎完全没入了皮肉之中。
杀人灭口。
黑小虎扔掉尸体,猛然回头。崖顶上,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的身影正在向后掠去,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吹管。那人的身法极快,脚尖在岩石上轻点一下就能掠出三四丈的距离,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喽啰。
黑小虎正要追击,身后忽然传来莎丽的声音:“别追!小心调虎离山!”
他停住了脚步。
莎丽已经从涧底掠上崖顶,站在距离他五步远的一块巨石上,紫云剑还横在身前,剑锋上沾着几滴血迹。她脚下的巨石旁边躺着两个弩手,一个被剑脊拍晕,另一个捂着被剑气划伤的肩膀低声呻吟。
“他说了什么?”莎丽用剑尖指了指那个呻吟的弩手。
“还没问。”黑小虎走过去,蹲在那个弩手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确认没有藏毒的假牙之后,才开口问道,“你们是谁的人?在这里设伏多久了?”
那个弩手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目光在黑小虎和莎丽之间来回游移。他是湘西本地人,从小听着魔教少主的传说长大,此刻面对着活生生的黑小虎,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小人……小人是白老大的手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半个月前接的命令,说有人要从三岔镇往张家界去,让兄弟们守在鹰愁涧截杀。截成了,每人赏五十两银子。昨天傍晚又接了一道命令,说目标可能改了路线,让我们今天再守最后一天,截不到就撤。”
半个月前。黑小虎和莎丽对视了一眼。那时候他们还在黑虎崖上,行程的决定是出发前才做出的。对方居然提前半个月就在沿途设伏,说明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把他们可能的行程路线泄露出去了。
“白老大是谁?”黑小虎继续问。
“白浪,白浪沙。苍梧山这一带有名的水匪头子,手下弟兄三百多号,专做没本钱的买卖。”那个弩手咽了一口唾沫:
“但这次不是白老大自己要截你们,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请他出手。至于花钱的人是谁,小人真的不知道,白老大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
黑小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撒谎,才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
“回去告诉白浪沙,”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是溪水漫过鹅卵石:
“我给他三天时间,带着所有参与这次伏击的人到三岔镇向我的属下投诚。三天之后如果少一个人,我会亲自去他的水寨找他。”
那个弩手浑身颤抖着连连点头,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崖壁的另一侧跑去,几次差点失足摔下悬崖。
莎丽收剑入鞘,走到黑小虎身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远处山峦起伏,晨雾已经彻底散去,能清晰地看到鹰愁涧出口处那道窄如刀缝的“一线喉”。
“半个月前就设伏了。”莎丽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暗流涌动,“知道你要去张家界的人,除了客栈里那几个,还有谁?”
黑小虎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那个皮筒,抽出竹青绘制的行军地图。他的手指沿着三岔镇到张家界的路线缓缓划过,在湘水渡和鹰愁涧两个点上分别停了一下。
“很多。”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明教内部、沿途的暗桩统领、负责粮草调度的后勤官、甚至是我们出发前在黑虎崖上经手过行军文书的那些文书官——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走漏消息。”
他将地图重新卷好塞回皮筒,拇指又开始在筒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
“但现在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对方不仅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还知道具体的出发时间和人数。如果只是路线泄露,他们会同时在所有可能的道路上设伏。
但这些人只守了鹰愁涧一条路,而且昨天接到命令说再守最后一天——说明他们知道我们昨天之前就会出发,今天正好经过这里。”
这个判断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两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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