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的舱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把两虫包裹在冰冷的空间里。头顶环形灯的光线，照不透彼此眼底的褶皱。艾里走到柯蒂对面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他双手交握搁在膝头，指节攥得发白，指缝漏出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钉在柯蒂脸上。
“柯蒂殿下想从我这里得些什么，不妨直说。”他的声音撞在舱壁上，弹回来时带着点发闷的回响，倒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几遭，骨节“咔”地响了声，“不过殿下也别抱太大指望，卡德纳斯家族还轮不到我完全说了算。有些事，就算我想帮，也未必能成。”
柯蒂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两只玻璃杯，水汽在杯壁凝成细珠，顺着杯身蜿蜒而下，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痕。他看着艾里眼底的戒备，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兽，伸手给他添了半杯水，水流声撕破了舱内的死寂。“我没打算让你白帮。”他指尖点了点杯沿，水珠滴在桌面上，“太便宜的关系，向来不牢靠。”
艾里盯着那杯水看了片刻，舱外云层翻涌，光影在他脸上跳着。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得老高，抓起水杯时手微微发颤，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漫开，压下去几分心头的烦躁。
柯蒂见他指尖的紧绷松了些，才慢悠悠抛出诱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要的是互惠共赢。我帮你得你想要的，你给我需要的——就这么简单。”
艾里的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灯光恰好落进他眉间的褶皱里，映出满是怀疑的阴影。他往前倾了倾身，椅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说得倒轻巧。我怎么知道你有这份能耐？又怎么确定你不会背后捅刀子？”声音里的冷意，几乎要把杯中的水冻成冰。
柯蒂轻笑一声，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指骨分明的手在灯光下泛着冷白。“你在卡德纳斯家族，有能力却处处受掣肘，那些老家伙把你当枪使。”他视线扫过舱外掠过的别墅剪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就算有林峰撑腰，比起那两位，你又有多少分量？”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艾里脸上，带着点洞悉一切的锐利，“雄虫的心思，向来变得快。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艾里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壁硌得掌心发烫。他抬眼时，睫毛颤了颤，再开口时声音里裹着点硬邦邦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帮我？”
柯蒂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的弧度，灯光在他瞳孔里跳了跳，像燃着簇小火苗。“我能用我的资源和人脉，帮你在家族站稳脚跟，甚至成为核心。”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认真容不得置疑，“至于林峰那边，我也能帮你铺路。”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我要的，不过是在关键时刻，你能让卡德纳斯家的财富，为我所用。”
艾里的手悬在半空，指腹在冰凉的杯壁上蹭了蹭，眉头拧成个死结。舱内的空调风扫过他的后颈，带着点莫名的寒意。他脑子里像有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权衡的念头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柯蒂看出他的犹豫，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在舱壁上拉得很长，像道固执的剪影。“我要的不只是那个位子，是整个虫族的未来。”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声音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艾里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密闭的舱内显得格外突兀。“阁下是想说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还是胸怀宇宙的理想？”他语气里的嘲讽像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那我倒要洗耳恭听，您那些‘惊为天人’的抱负。”
柯蒂转过身，目光撞进艾里眼里，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虫族看着平静，内里早烂透了。资源分配不公，雌虫活得像蝼蚁。”他往前走了两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我们看似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实则不过是在等着被碾碎自尊，跪着求活。我柯蒂，不想要这样的日子。”
他直直盯着艾里的眼睛，眼底的野心像燎原的火，烧得人不敢直视：“我若上位，就改革。让每只虫子都能站直了活，不用给雄虫下跪。我们有能力，凭什么要低人一等？”
艾里的眼神晃了晃，杯中的水跟着漾起涟漪。他何尝没想过？可雄虫脆弱的体质像道无解的死结，稍有不慎就是灭族的风险。那些所谓的理想，不过是镜花水月。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绝望：“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拉着整个种族陪葬。”
柯蒂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你以为我愿意勾心斗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压抑的痛苦，“可我不站出来，会有更多雌虫被折磨至死。你在卡德纳斯家，没见过被雄虫玩腻了丢弃的雌虫和亚雌吗？”
艾里猛地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柯蒂的话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尘封的记忆——那个被雄虫活活打死的表弟，那些在暗巷里挣扎求生的雌虫……他沉默着，舱内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像谁在无声地叹息。
“我怎么确定你能成？”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柯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种奇异的力量。“我有信心，也有计划。你是我计划里重要的一环。”他眼里的疯狂与笃定交织，像燃烧的星辰，“成了，我们和以后的雌虫、亚雌，都不用再过这种日子。输了……”顿了顿，嘴角勾起抹决绝的笑，“我不会输。就算输了，也不悔。”
艾里看着他眼底的火焰，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斜。他不甘心一辈子做别人的棋子，若真能换个不一样的未来，付出些代价又何妨？“我需要时间考虑。”
柯蒂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给你三天。希望你选一条对自己、对虫族都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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