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睁开眼睛。
阳光依旧洒在阳台上,海风依旧带着咸涩的味道,
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依旧躺在脚边。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无数个“今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四道指甲留下的痕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像四道细小的疤痕,刻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来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那些被植入的“记忆碎片”——是真正的、他自己的、被埋了太久的过去。
他看见了那个铁笼。
锈迹斑斑的栏杆,冰冷的地面,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恐惧混合的味道。
他蜷缩在角落里,很小,很瘦,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望着外面。
有孩子在哭。
有孩子在发抖。
有孩子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一张模糊的、逆着光的脸。一只手从光里伸进来,沾着血,带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味道。
“小朋友,跟我走。”
那个声音,和那天从光里走出来的人,一模一样。
江淮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的。
很久很久以前,真的有人从光里走进来,真的有人对他伸出手,真的有人把他从那个铁笼里带出去。
可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想,可那一段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怎么也过不去。
只有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白色的房间。冰冷的床。戴着面具的人。
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他的身体,凉凉的,顺着血管往上爬。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这个孩子……合适……”
“从小培养……效果最好……”
“等他长大……自然就成了……”
江淮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可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自然就成了。
他想起这些天经历的那些“植入”——傲慢,暴食,愤怒,懒惰,贪婪。一层一层,像剥洋葱一样,把他原有的东西剥掉,再把新的东西塞进去。
可如果他五岁那年,就已经经历过这一切呢?
如果他早就被“处理”过,只是当时太小,不懂,记不住,那些东西就一直埋在他身体里,等着二十年后被重新唤醒呢?
那他现在的“抵抗”,还有什么意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抓回来之后,才开始被植入这些罪孽的。
可如果——
如果他从来就没有被“真正救出去”过呢?
如果那次从铁笼里被带出去,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呢?
如果他这些年以为的“正常生活”——那些阳光下的日子,那些和许昭阳在一起的时刻,
那只叫多多的猫——都只是被允许的、被监控的、被安排好的呢?
江淮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林医生。
那个帮他“处理创伤”的心理医生,那些温和的谈话,那些彩色的沙盘,那些带有甜味的药物。
那不是治疗。
那是后续维护。
是为了确保他长大之后,还能被重新“激活”。
是为了让他忘记那些不该记得的,记住那些该记住的。
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完美的、等待被使用的容器。
江淮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黑色的标记。
那个标记,不是现在才有的。
它一直都在。
只是之前太小,太浅,看不见。
这些年,它一直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等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江淮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累,不是放弃,不是“就这样吧”。
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
他五岁那年,就已经走过了第一轮。
傲慢,暴食,愤怒,懒惰,贪婪——那些他以为是刚刚被植入的东西,其实早就在他身体里,埋了二十年。
只是当时太小,不懂。
现在他懂了。
可懂了之后,又能怎样?
他已经在这里了。
那些东西已经在他身体里,长成了根。
他还能——
他还能出去吗?
还能回到那个阳光下的草地吗?
还能见到那个人吗?
江淮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被抹去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像沉在海底的碎片,被潮水推着,一片一片,浮上水面。
他看见那个铁笼。
看见那只沾血的手。
看见光里的人。
看见——
看见那个人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张脸,和那天从光里走出来的人,一模一样。
江淮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边,扶着栏杆,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海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还在。
那个人,还在等他。
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不管他被埋了多少层,不管他还能不能出去——
那个人,还在等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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