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毫无防备地涌入，刺得他眯起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金色，然后逐渐凝聚成清晰的画面——
许昭阳。
他就坐在旁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T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臂。
头发乱糟糟的，是被风揉过的样子，有几缕落在额前。
他正低头看着江淮，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有点痞又有点暖的笑。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眼睛弯着，里面有光。
多多蹲在江淮胸口，圆滚滚的身体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但它浑然不觉，歪着脑袋，碧绿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
“醒了？”许昭阳笑着，伸手把多多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黑。”
江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许昭阳。
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那被阳光晒出的细碎汗珠，那因为笑而微微眯起的眼角细纹。
看着他身后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草坪，远处隐约可见的树影，还有更远处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
这是哪儿？
他应该问的。
但他发现自己不想问。
如果这是一个梦，他只想再待一会儿。哪怕多一秒。
“……发什么呆？”许昭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江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就是……”
就是什么？太久没见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差点以为你死了？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就是想晒晒太阳。”
许昭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真正的、没有杂质的笑。
“那你躺着，我给你挡着点。”他挪了挪位置，用身体遮住一部分刺眼的阳光，
在江淮脸上投下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这个角度行不行？”
多多从他腿上跳下来，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江淮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许昭阳逆光的轮廓，感受着落在脸上的、被过滤过的温暖，和那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皂角香。
许昭阳低下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关切，有担忧，有欲言又止，还有那种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出口的、彼此都懂的承诺。
“没事。”许昭阳轻声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江淮的睫毛颤了颤。
“就像现在这样。”
许昭阳的手伸过来，没有触碰，只是悬在他脸颊上方几寸的地方，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阳光透过他指缝洒下来，在江淮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江淮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因为懒惰，不是因为放弃。
而是他想把这个画面，刻在意识最深处。不管之后还要经历多少次催眠，多少次植入，多少次“罪孽”的侵蚀——他要记住这一刻。
阳光。草地。多多。许昭阳。
他是江淮。
有人还在等他。
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颤动，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丝。
许昭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像过去无数次执行任务时那样，替他看着来路，守着后背。
远处有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阳光正好。
多多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发出舒服的叹息。
——这就是江淮想带回去的东西。
不是因为“傲慢”让他觉得自己特殊，不是因为“愤怒”驱使他反抗，甚至不是因为“恐惧”迫使他求生。
只是因为这一刻，值得他游过最深的海，爬出最陡的崖，穿过所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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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里，教授看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脑波曲线，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助手紧张地问，“‘懒惰’植入区域被激活，但他前额叶控制区突然……”
“他找到了锚点。”教授打断他，声音低沉。
“什么？”
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条曲线。那本该是平滑下降的“懒惰”波形，此刻被一道突兀的、尖锐的波峰贯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希望。
那是比希望更深、更坚固、更难被任何“罪孽”侵蚀的东西。
记忆里的光。
“有意思。”教授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继续观察。”
屏幕上，代表“懒惰”的那条曲线依旧平缓，但另一条更纤细的、代表“自我意识”的暗线，在它之下，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存在地——
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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