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他…他睁开眼睛了！” 年轻助手的声音从监控话筒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远处的控制室内，正审视着脑波图谱微妙残余波动的教授猛地抬头，
锐利的目光射向单向玻璃后的房间。“什么？”
他的声音失去了惯常的平稳，“自己醒过来的？没有外部刺激？镇静剂的代谢时间应该还没到。”
“是…是的。生理指标在十分钟前趋近基线，然后…眼动频率增加，就睁开了。
没有抽搐，没有梦呓，就是…睁开了。” 助手的汇报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教授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这不符合药物代谢规律，更不符合深度催眠受创后典型的恢复轨迹。
要么是江淮的神经抗性远超预估，要么……是催眠过程中触发的某些东西，在主动推动他“浮出水面”。
“去。” 教授当机立断，声音冷硬，“你去看看。确认他是否只是生理性睁眼，还是意识层面真的回归了。
注意，戴好‘认知屏蔽面具’，不要让他看到任何可能唤醒深度记忆关联的面容特征。”
“是。”
很快，催眠室的门滑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
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纯白、只有眼部是两个平滑黑色镜片的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面具的设计刻意抹去了所有人类面部特征，甚至没有口鼻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非人。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俯身，仔细观察江淮的瞳孔。
那双眼睛确实睁着，但瞳孔有些散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对来人的靠近毫无反应，空洞得像两口深井。
面具人伸出手，在江淮眼前缓缓左右移动，声音透过面具内部的变声器，发出中性而平直的电子音：“你看得见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呼吸平稳得近乎机械。
面具人似乎松了口气，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汇报：“视觉刺激无反应，
瞳孔对移动物无追踪。
初步判断为意识未恢复，可能处于无意识的睁眼状态或某种去人格化的木僵……”
然而，他“状态”二字尚未完全出口——
异变陡生！
床上那具看似毫无生气的躯体，以一种爆发性的、近乎本能的敏捷猛地弹坐起来！动作之快，撕裂了空气，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火山般的力道。
面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
下颌传来剧痛——江淮的手并非攻击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狠厉地抓住了他面具的下边缘，
五指如同铁钩般扣紧，猛地向下一扯！
“刺啦——”
特殊材料制成的固定带在蛮力下崩断，那张纯白诡异的面具被整个撕扯下来，远远甩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室内惨白的灯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面具之下那张脸——
年轻，大约二十多岁，典型的欧裔白人特征，淡金色头发汗湿地贴在额前，
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恐和茫然。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属于江淮记忆中的任何片段，也绝非他潜意识里可能预设的“敌人”形象。
四目相对。
江淮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先前的空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锐利、
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清醒，以及深不见底的冰冷怒意。
他刚才的“无反应”，更像是一种极致的隐忍和精准的猎物等待。
年轻助手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汇报的半抬起姿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控制室内，教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屏幕里江淮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和助手那张完全暴露、写满惊骇的脸。
糟了。
“认知屏蔽”被强行破除。实验体不仅彻底清醒，
而且展现出了超出预估的攻击性、判断力，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直面“操作者”真面目后的冷静。
计划，出现了第一个活生生的、无法预测的裂痕。
而裂痕的中心，是江淮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过来，仿佛穿透了单向玻璃，与教授的目光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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