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彻底模糊。
他分不清自己是被束缚在童年白色房间的床上,还是躺在当下催眠室的椅子上。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过去涌来,淹没了现在的他。
“教授!他的脑电图显示Theta波和Gamma波异常耦合,
前额叶皮质和边缘系统活动爆表!血压和心率还在攀升,交感神经反应过度!
再这样下去,海马体可能受损,甚至诱发癫痫或心因性休克!”
年轻助手的声音失去了镇定,带着明显的恐慌,穿透了江淮意识中古希腊语的轰鸣。
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越来越尖锐的警报声作为背景。
然后,教授的声音响起,依旧沉稳,但语速快了些,透出一丝罕见的紧绷和…某种压抑的兴奋?
“认知临界点……他在整合。
潜意识正在将童年接收的无意义音节,
与他成年后获得的知识进行强行关联和解码。
这种冲突本身……就是珍贵的数据。” 教授似乎在靠近观察屏幕,声音更低了些,“但肉体的承受力确实到了极限。
不能让他现在崩溃,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挖掘,不是彻底的毁灭。”
“给他注射混合镇定剂和选择性记忆阻断剂,剂量按C方案。
先平复生理风暴,暂时中断深度链接。” 教授果断下令,
“今天先到这里。让他‘沉’下去,但保持潜意识层面的轻微活跃度。晚一点……
等他的神经化学环境稳定到阈值内,我们再继续。”
“晚一点继续?” 助手的声音有些迟疑,“他的状态已经……”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停。”
教授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探究欲,
“闸门已经打开,洪水正在涌出。现在强行关闸,
只会让洪水以更无序的方式破坏堤坝。我们要做的是疏导,
是观察洪水的路径和力量。等他暂时平静下来,我们要探寻的,就不再仅仅是‘他听到了什么’,
而是‘当他理解了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之后,潜意识深处还埋藏着什么更关键的东西’。准备注射。”
“是,教授。”
冰凉的触感再次降临,这次不是在童年的手臂,而是在他现实世界的胳膊上。
一股柔和却势不可挡的倦意随着药液注入,迅速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像沉重的黑色天鹅绒,包裹住他燃烧的神经和撕裂的意识。
头颅的剧痛开始消退,但并非消失,而是被推远,变成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
眼前旋转的灰白旋涡逐渐平息、暗淡,最终沉入宁静的黑暗。
那萦绕不去的古希腊语念诵声,也仿佛被这层黑暗吸收、隔绝,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成为遥远深渊里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回音。
然而,在意识彻底滑入药物维持的、非自然的沉睡之前,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浮现的磷火,烙印在他即将沉寂的思维里:
他们不只想找回记忆。他们想唤醒的……是记忆里沉睡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似乎与“圣杯”,与那些古老的音节,与他这个“容器”的命运,
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正在被这次粗暴的催眠,一点一点地……拖向现实。
黑暗彻底合拢。
但恐惧的种子,已经在他心智最深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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