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朋友的情面，不来吧，不合适。”杨明尴尬的神情在说话之间缓解过来，“来了吧，又聊不到一块儿。
他们，都和你一样，体制内的，不过是小干部。”
李怀节听到杨明轻描淡写地说出“小干部”三个字，禁不住有些皱眉：这个杨明，怎么还是这么没长进！
能在体制内混个一官半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面对他们，你杨明哪儿来的优越感？！
“我说呢，怎么我姐没有跟来了。”李怀节不想多说，“多吃饭，少喝酒，不说话。
你作不了我的主。所以别替我传话，也别替我表态。
你去忙吧，我的菜也快了，下次带圆圆来家里坐。”
李怀节不想把时间花在杨明身上，许佳还在家等着自己呢。
但，事与愿违。
杨明进去之后，还不到三分钟，又出来了。他不但自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朋友。
李怀节的眼神从杨明那既自豪又尴尬的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了他身后几个人身上。
这几个人，清一色的体制内打扮，深色系的鞋子、裤子，浅色系的上衣，就连笑容都像是一个模具里头倒出来的。
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省高管局党委书记纪成林的儿子纪一星。
李怀节不等纪一星上前打招呼，直接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今天真是巧了。
你爸最近怎么样？听说厅里换届，挺忙的吧？”
纪一星听到李怀节上来就拿自己老爸开腔，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不想跟自己多啰嗦。
而且，两年多没见，李怀节身上的领导气场，一点都不比自己老爸的弱，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劳您挂记，我爸挺好的。”
纪一星神情有些僵硬，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李怀节轻轻打断：“那就好！那就好！
一星，你这里还有朋友，我们下次聊。”
巧合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李怀节点的菜打包好了。
看着李怀节转身就走，纪一星又看了看杨明，这个木头还站着跟桩一样，也不知道送一送。
他没有提醒杨明，而是笑着问递菜来的服务员：“你好！刚刚那位客人点的什么菜？”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水灵灵的眼睛里头写满了狐疑：这人打听这个干嘛？
“别误会，我跟他是朋友，我们刚才说话聊天你也看见了。
你跟我说说，下次来你们这里请客，我也知道点什么了。”
服务员报了菜名后，转身又去传菜了。
纪一星身后的朋友，眼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好你个小星，居然跟我们这帮老哥们打埋伏，认识李委员也不早说。
不行，今晚这顿必须是你的。”
“那也是便宜他了。”一个三十来岁、梳着小背头的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摸着纪一星那只被李怀节拍过的肩膀，“就这个动作，起码值半斤白沙液！”
······
被冷落在一旁的杨明，冷眼看着这帮人，平时一个个都稳重的不得了，好像一群不倒翁。
就因为自家小舅子的几句话，现在一个个的，活跃得像是初中生。
这让他被李怀节当众冷落的羞耻感，稍稍缓解了一些，甚至打消了回去找老婆闹的想法。
从老码头出来，李怀节的脸就沉了下来。
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纪家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啥也不是的杨明，走得这么近？
十有八九，杨明这是被纪家盯上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掏出手机，给二姐李云节拨了过去。
电话里，李怀节问得很直白，杨明最近是不是在搞投资。
李云节接到这个电话，立刻心里头一紧，这个杨明，又给弟弟惹了什么麻烦吗？
“有这么个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先从冷水养殖开始，反正能赚大钱。
怎么啦？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啦？”
车窗外，明灭不定的光打在李怀节的脸上，让他在黑暗中浮沉不定。
冷水养殖？
李怀节不由得联想到省政府办公厅的那份文件，心里头的烦躁渐渐升起。
“是不是养娃娃鱼？”李怀节克制着情绪，严肃地打着招呼，“姐，你跟姐夫说清楚。
投资是他的事，我不拦着。
但冷水养殖这一块，他离红星市远一点。红星市的冷水资源，早就有主了。
他要是非往里凑，那不是做生意，是跟我对着干。
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保他。”
李云节和李怀节从小一起长大的，对自家兄弟的脾气还是很了解。听他这样说，知道事情真的很严重。
“怀节，你姐夫这个人，很霸蛮，认准的事情一般不回头。
我只能保证，我公司的资金不给他投资。他自己的钱要干嘛，我拦不住。”
实话就是这么难听。二姐就是这么个性子，老公就该好好护着。
但是，真到了那一天，你能护得住吗？
“姐，你直接跟姐夫讲清楚。他投资，我不拦。但红星市，不能碰。
那里冷水资源早就分完了，现在进去，不是做生意，是往坑里跳。
搞不好，本钱折了，人还要搭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李怀节又说：“他要是还认我这个小舅子，就避开红星市。
要是铁了心跟我对着干，那以后他的事，你别找我。
谁来找我都不行，哪怕是老爸老妈都不行。”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老张透过后视镜，看到李怀节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轻轻调整了空调出风口，让冷风避开后排。
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雨点打在车窗上，汇聚成一道道水痕，将街景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李怀节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以纪家为代表的衡北本土势力圈子，盯上了大鲵养殖加工的产业链。
一个年收入十几个亿美金的产业，能招来什么样的恶兽都是有可能的。
以前还有金承泽在，镇着一群宵小不敢乱动。现在，金秘书长马上要调离了，一个个迫不及待地伸出黑手，准备下场捞一块肉。
美不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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