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和对食物的渴望最终压倒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逆着那粘稠的液体,向管道的上游爬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爬到一个排污口处,停了下来。
先听听动静——没有声音。再悄悄探出一点点脑袋,用一只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
灯是亮着的,柔和的白色光线照亮了整个卫生间。
这里的墙壁很干净,瓷砖白得发亮,洗手台还上放着牙刷、牙膏、剃须刀,镜子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这间屋子肯定有人居住,他如此想着。
随着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向卫生间的另一角。
下一秒,吱吱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只见一个上身赤裸的人类男性,正瘫坐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他的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几乎已经失去了焦点。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手手腕处。
一道又深又长的划痕,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然后沿着地漏的缝隙,流进了下水道,这正是吱吱刚才感受到的液体来源。
吱吱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见过血,见过争斗,甚至见过同类的尸体。
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个人类正在走向死亡,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几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我是来干什么的?’他茫然地想着,然后才记起自己的目的——食物,诺诺,饥饿的族人。
可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要救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为什么要救他?所有人类都厌恶他们鼠精,视他们为肮脏的害虫、小偷、病原体。
他的爪子,他的牙齿,不知道沾染过多少同族的鲜血。
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上,说不定就沾着他亲人的血!’
可是……
就这么见死不救,真的好吗?
吱吱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他想起诺诺父母死去时,那些人类冷漠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类拿石块砸中,疼得在地上打滚时他们那轻蔑的嗤笑;他想起无数个日夜,族人们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求生,而地上世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刺骨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也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一边舔舐着他受伤的爪子,一边轻声说:“孩子,仇恨会让你的眼睛变瞎,让你的心变硬。
无论别人怎么对待我们,我们都要记住,生命是珍贵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如此。”
母亲早已不在了,死在一次人类的“清剿”行动中。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深埋的种子,此刻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悄然发芽。
吱吱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小小的灰色身影迅速从排污管里钻了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钻进了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柜子里东西不多,但很整齐。
几瓶清洁剂,一些工具,还有一个白色的急救包。
吱吱的眼睛亮了,他迅速用牙齿咬开急救包的搭扣,在里面翻找着。
针管、酒精棉片、创可贴……他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卷干净的纱布。
但问题来了,急救包在柜子里,而那个男人在卫生间的另一头,中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以吱吱的体型,要拖着这卷纱布过去几乎不可能。
他急得团团转,爪子焦急地扒拉着柜子底板。
突然,他注意到了柜子后方为排水管预留的一个缺口。
那缺口不大,但足够让纱布卷通过。
‘有了!’
吱吱用尽全身力气,将纱布卷推到缺口边缘,然后用力一推。
“咕噜噜——”
纱布卷顺着缺口滚了下去,掉在卫生间的地面上,然后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滚动,一路铺展开来,正好滚到了那个男人的脚边。
吱吱紧随其后,从缺口跳下,顺着已经铺开的纱布,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卫生间的另一头。
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个男人。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地投向吱吱的方向。
但他已经失血过多,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鼠精。
吱吱顾不上那么多,他跑到男人的左手边,用牙齿咬住纱布的断头,开始艰难地缠绕那道可怕的伤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纱布对于他的体型来说太宽太重,男人的手臂对他来说也太粗壮。
他必须用前爪按住纱布,用牙齿拉扯,同时还要小心避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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