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三年到期,这些目标没有达成……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半分。
“我方保留两个选项:一是追加投资、继续尝试,但条件会重新谈判;
二是启动方案一的条款,将卡地亚家族剩余的股权按照事先约定的底价收购,实现全资控股。”
“换句话说,这三年本质上是一个对赌协议。
卡地亚家族保留的那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股权,不是一个安稳的养老股份,而是一个有条件的、需要用业绩来证明其价值的股份。
如果卡地亚在我们接手之后还是做不起来,那这最后的纽带,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杨开说完,将手写提纲折好,放回内袋。
“以上就是方案二的全部核心要求。总结起来就是股权层面,我方控股,卡地亚家族保留少量股权但享有品牌委员会席位;
财务方面,分两期注资,全面审计重组;
经营方面,产品线梳理、腕表重定位、亚洲市场放权;
时间方面,三年对赌,达标则共赢,不达标则转全资。”
他微微后仰,目光平静地看着玛丽-路易丝。
“条件多,我知道。但对于一家正在失血的企业来说,简单的条件意味着简单的信心,而简单的信心换不来真金白银。
卡地亚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温和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有足够决心、足够资源、也足够狠心的操盘手。
我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天聊下来,您应该有判断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玛丽-路易丝低着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良久,她抬起头。
“杨先生,您刚才提到品牌委员会,卡地亚家族一个固定席位。
这个席位,是只有一票的发言权,还是有一票的表决权?”
这个问题很小,但极其精准。
发言权和表决权,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杨开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一笑。
“表决权。”
玛丽-路易丝听到‘表决权’三个字的时候,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表决权。
这意味着卡地亚家族在那个关乎品牌命运的最高决策机构里,不是去旁听的,不是去提建议的,而是去投票的。
一票表决权听起来不多,在多数席位由中方把控的董事会里,家族的那一票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但它的意义很大。
意味着卡地亚家族在这个品牌里,仍然拥有地位,被人尊重。
玛丽-路易丝在心里快速地掂量了一下这个细节。
她不确定这是杨开的慷慨还是杨开的精明,又或者,这两者在他身上本来就不矛盾。
一个足够精明的商人,往往最懂得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展示慷慨,因为这能让对方在真正关键的地方放松警惕。
但无论如何,这个表态对卡地亚家族来说很有意义。
她将这个点在心里记下。
“杨先生,”她抬起头,语气回归了纯粹的商业谈判节奏。
“您刚才说了溢价百分之五,但那是方案一的定价逻辑。
方案二涉及到增发新股,定价的基础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买现有股份,而是买增量股份,这就涉及到一个前置问题:
你们对卡地亚的整体估值是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老辣。
估值是一切股权交易的基石。
估值定高了,杨开入股对应的股份数就少,同样出资拿到的控制权就弱;
估值定低了,卡地亚家族觉得被压价,心理不平衡,谈判容易崩。
所以,谁先亮出估值数字,谁就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战术上的主动权。
因为一旦你报了一个数,对方的所有反应都会围绕这个数来展开,你就成了被攻防的那个靶子。
玛丽-路易丝问这个问题,本质上是在试探:你愿不愿意先亮牌?
杨开显然清楚这个套路。
他没有报数字,甚至连一个模糊的范围都没有给。
“估值的事情,我不会在这里拍脑袋给一个数。”
他的语气很坦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我们会同时在江岛和巴黎聘请两批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
江岛这边,会找一家有国际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或者独立的评估行;
巴黎那边,同样找一家法国本地有声誉的机构。
两批人各自独立工作,互不干扰,按照统一的评估标准和方法论,对卡地亚的全部资产进行一次全面、客观、透明的评估。”
“评估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有形资产包括珠宝库存、裸石储备、黄金贵金属原料、门店物业及租赁权益、生产设备;
无形资产包括品牌估值、商标权、专利与设计版权、客户关系网络;
以及负债端,银行贷款、应付账款、递延负债、隐性债务。
所有科目,一项不漏。”
“两批机构的评估报告出来之后,如果两个数字比较接近,比如差距在百分之五以内,我们就取两个数的平均值作为基准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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