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达酒吧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招牌的黑色金属门还是老样子,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守卫。
看到露娜和深蓝,守卫侧身让开,没有查验证件,也没有说话。
酒吧里面灯光昏暗,还是几张卡座,还是断臂的酒保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几个穿着便装的外国人在角落里低声聊天。
乌鲁鲁已经在了,坐在吧台尽头,面前摆着三四个空杯子,手里还端着满的。
“老样子。”
酒保没问“老样子是什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指高,加了一颗冰球,推到露娜面前。
乌鲁鲁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样?王储骂你了?”
“没有。”
“那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
“谁他妈能睡好”,他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杯子重重地磕在吧台上。“四个兄弟没了,就因为情报说‘卡里姆在里面’,我就说不应该信任情报处的任何情报。”
酒保默默地又给他倒了一杯,乌鲁鲁没有立刻喝,而是盯着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像是在里面找什么东西:“我在想,他们最后几分钟在想什么。弹药快没了,门被堵死了,外面一百多号人往里冲。他们在想什么?在想他们老婆孩子?在想‘真主伟大’?还是在想‘妈的我怎么这么倒霉’?”
佐娅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伏特加,脸色也不好,眼圈有点发黑,显然也是没睡好,“乌鲁鲁,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想知道答案,你们谁有答案?”
夜莺从洗手间出来,走向深蓝。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嘴唇没什么血色。深蓝站起来,给她让了个位置。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深蓝的膝盖上。
蜂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没有喝酒,要了一杯苏打水,坐在卡座的角落里。
认识他这么久,露娜很少见到他发呆。蜂医的大脑永远在转,永远在处理信息。但今天它卡住了,和所有人一样,卡在了地道入口的最后一个画面上。
一群人默默地喝着酒,断臂的酒保偶尔过来给他们倒酒,每次倒完都会说一句“请慢用”,退回去继续擦杯子。
蜂医把苏打水放下,“我在想一件事。”
“行动前,我们评估过情报的可靠性。AI信号分析、商业卫星热成像、人力情报交叉验证。三方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卡里姆在那座设施里。但事实是,他不在。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情报源被污染了。有人故意把假情报喂给了我们的分析系统。而且这个人非常了解我们的分析模型,知道什么样的假数据会被判定为‘可信’。”
乌鲁鲁放下酒杯,“你是说——有内鬼?”
“有,而且级别不低。内鬼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知道我们的分析模型是什么,知道我们的行动流程是什么,甚至还知道我们会在什么时间窗口内做出决策。卡里姆不是运气好,是提前拿到了我们的整个计划。”
露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有听清的话,声音太小,被爵士乐淹没了。
乌鲁鲁凑近了一些。“什么?”
“我说——那你们觉得,那个内鬼是谁?”
深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儿,有些话我一直没说,是因为没有证据。但现在,我觉得不说不行了。塔里克亲王的‘合作伙伴’——那个美国退役军官。银翼。还记得从坦桑尼亚寄来的信吗?他说‘我已经拿到了我需要的东西’。信是在我们开始调查无人机工厂之前寄到的。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查什么?除非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夜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把手从深蓝的膝盖上收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攥成拳头。
露娜在想塔里克亲王书房里的对话——“我这位朋友托我转交给你一封短信。”
封信是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手写痕迹,连信封都是标准的商务信封。塔里克说信是从坦桑尼亚寄来的,但邮戳上的日期——她后来查过,当天坦桑尼亚根本没有国际航班出港。
她当时没有深想,因为太多的事情挤在一起,没有给她留下深想的时间。
但现在,在连续失去四个士兵之后,每一个曾经被她放过的疑点都开始反噬。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头儿——”
“我说,不要再提了。我们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们。而且就算有证据,你以为王储会为了几个外国顾问的猜测去动他的弟弟?不会的。塔里克亲王会是干净的,永远是干净的。不管底下烧成什么样,火都烧不到他身上。”
乌鲁鲁把杯里的酒喝完,“我出去透透气。”
门在他身后关上,透过酒吧的窗户,能看到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风中很快被吹散,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很孤独。
他平时从不这样,乌鲁鲁是有什么事当场就吼出来、吼完就翻篇的人。但今天他吼不出来了,因为这件事翻不了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